這個孩子不對勁!
自從剛剛走神經歷過一場與夏桀的生死搏鬥後,餘燼看向夏桀的眼神里就寫滿了警惕。
他不知該如何定義剛剛發生的一切,但那場虛假的死亡讓他警醒。
看起來無辜且怯懦的孩子,就一定無辜怯懦嗎?
未必。
不過僅憑一場「臆想」,又無法為眼前的孩子定「罪」,對方明明什麼都沒幹過。
在這種情況下打著扼殺風險的名義貿然出手並不「公平」。
其實夢中無所謂公平,但又回到那個問題,那就是能否確認夏桀就是這場夢的夢境核心?
如果不能,在魘災破除後,餘燼就必須為夏桀的死負責。
這才是他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
在魘災橫行的世道里,總有人會想在夢中渾水摸魚,很多人都覺得夢與現實剝離,現實的法律不應該束縛夢中的自己。
可一旦放任這種認知風氣形成,魘災將變得極為棘手,到時候,特反小隊在魘災中對抗的將不再是單純的詭異和未知,還有來自民眾的敵對和惡意。
事務局早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將與生命相關的種種法律延伸進了夢裡。
一旦有公民非法操作致使他人死亡,他就必須接受夢境衍生法的制裁。
除非他做的天衣無縫無人知曉,又或者有足夠申訴抗辯的證據。
餘燼不覺得自己能騙過專攻魘災的特反小隊,所以他只能一邊保持警惕,一邊尋找能證明夏桀暴虐如斯的線索。
他相信一個人的性格無論如何是遮掩不住的,尤其是在一場夢裡。
他開始仔細打量整間臥室,並站在了離床最遠的門口。
小桀感受到了異樣,小心翼翼地問著:
「哥哥,你在找什麼?」
餘燼沒回應,視線在房間中掃來掃去,掃過書桌時注意到桌下擺放著一些黑色的毛絨玩偶。
他蹲下身子,拿起那些玩偶,發現是一些沒有眼睛的羊,羊的正面完好無損朝外擺放,但腹部的四隻腳全被扯掉了。
裂口處露出了裡面灰白摻雜的棉絮,餘燼總感覺這玩偶眼熟,卻不記得哪裡見過,他拿著玩偶看向小桀。
小桀看到那些玩偶,眼神一暗道:
「是爸爸撕的。
他總覺得我擺弄這些東西影響學習,撕碎後扔掉了很多,我只偷偷撿回了我最喜歡的幾個。」
「哦,是嗎?」
餘燼笑笑,「我只是覺得這些玩偶很特別,想問問它們原本長什麼樣子,沒問是誰撕壞的吧?」
小桀語氣一滯,尷尬嘟囔道:
「就是陪睡玩偶,阿貝貝你知道嗎?」
「我還從沒見過誰的阿貝貝是這些黑色的丑羊。」
「它們不醜!」
小桀突然站起身,面目猙獰,大聲抗議。
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失態,又抱著腿縮了回去。
餘燼有些奇怪對方反應為什麼這麼大,他再次看向手裡的玩偶,同時還在思考另一件事情,那就是......
門外怎麼沒動靜了?
沒錯,門外夏母的嘶吼已經停止一段時間了,他沒記得嘶吼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一個千方百計阻止自己進入臥室,在自己進入後又歇斯底里破防的母親,會突然對臥室不聞不問?
這不正常,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餘燼貼近房門,側耳傾聽,發現外面一點聲音也無,甚至連腳步聲都消失了。
他疑惑道:
「你媽沒了?」
「......」
小桀沒回應。
餘燼往床上看去,一打眼,竟發現抱著雙腿坐在床上的人不再是小桀,而變成了夏母。
夏母精緻的妝面寸寸裂開,無數觸鬚湧出,正沿著床單向自己腳下蔓延。
他被嚇了一跳,剛要掏槍,一眨眼,床上的人又變回了小桀。
小桀怯怯地搖頭:
「不知道,她經常參加各種聚會,不在家很正常。」
儘管小桀看上去真的像是什麼都不知道,可餘燼還是從對方閃躲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似有若無的興奮。
那是一種獵人正在靠近獵物的興奮。
那一瞬間,餘燼突然覺得這間臥室太過危險,比外面都危險。
那不像是牴觸,而像是「保護」。
壞了,這個孩子怕不是這場夢裡真正的「魘」。
餘燼渾身一緊,下意識握住了門把手。
眼下幫特反小隊排除選項的風險已遠超安全閾值,他得先離開夏家保全自己,之後再談如何能幫上特反小隊的忙。
正猶豫著要不要趁外面沒人開門出去,臥室門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近在咫尺的聲音嚇了餘燼一跳,他警惕地後退一步,沒急著質問門外是誰。
這時,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海城魘災應急處理事務局,特殊反應第6小隊,陸仁。
裡面是夏桀嗎,很抱歉地告知你,你現在正處於一場夢境之中。
事務局檢測到大範圍高頻意識擾動,確認魘災降臨,特反6隊接手這次行動,前來破除魘災。
經確認,青鳥街附近街區有不少民眾陷入夢境糾纏,為防止誤傷,我們已在夢中將整片街區控制,包括你的父親和母親。
如果你真的是夏桀,請開門吧。」
特反小隊來了!?
聽到標準的特反小隊作業流程,餘燼心中一喜。
他聽說過陸仁的名字,知道對方是特反6隊的隊長,只是從未見過。
比餘燼更激動的是床上的夏桀,他歡呼一聲,直接衝下床,奔向臥室門口,眼看著就要把門打開迎接特反小隊。
但關鍵時刻,餘燼掏出槍,逼停了靠近的夏桀。
他還記得剛剛那場走神的臆想中夏桀那面目猙獰的模樣,對方可是說過要將特反小隊一網打盡的。
有這句話在,餘燼怎麼都不敢讓小桀接觸特反小隊。
「別過來,退回去。」
小桀有些委屈,但還是照做了。
等小桀坐回床上,餘燼才謹慎地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位偏瘦弱的事務局幹員,臉很英氣,眼神也犀利,身上沒有戰術裝備,而是穿著一身寬鬆到有些垮塌的男裝,就像是穿錯了碼。
對此,餘燼有些疑惑,但沒往心裡去。
畢竟事務局沒有規定特反小隊一定要身穿戰術裝備,事實上,絕大多數特反小隊幹員都喜歡穿自己的衣服執行任務。
他沒有立場去評判別人的穿衣癖好。
並且等來特反小隊的喜悅也沖淡了餘燼的疑惑,他一步走到門前,與陸仁握手道:
「災後調查4組,餘燼,本次魘災的涉事人之一。
陸隊,久仰大名,現場情況有些複雜,坐在床上的孩子疑似這場夢的夢境核心。
但我也不能確定,因為這場夢跟以往我調查所接觸的所有夢境都不太相似。」
餘燼想要儘可能清晰地介紹當下的情況,他指著床上的小桀滔滔不絕。
陸仁自握手後就一直握著餘燼的手沒松,他輕笑道:
「有什麼不同?」
餘燼的視線本已看向小桀,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因為那不是之前門外陸仁的聲音,而更像是......
小桀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側,發現剛剛還在床上的小桀竟出現在了陸仁原本應該在的位置,稚嫩的小手死死握著他的手不放,以一副似笑非笑的戲謔模樣正盯著他看。
餘燼悚然一驚,下意識就要拔槍。
可下一秒,床上又傳來了小桀的聲音。
「哥哥......你把陸幹員的手都捏紫了。」
餘燼再看向床,卻見小桀依舊坐在床上,身旁的人又變回了陸仁。
陸仁緊皺眉頭看向與餘燼握著的手,就仿佛是餘燼從未鬆開手一樣。
餘燼懵了。
他趕忙鬆開手,揉揉自己的眼,踉蹌往後退去。
「不對勁,這一切都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