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餘燼震驚不已。
在魘災破除的一瞬間，無論因何種原因被捲入魘災的現實生命都會被夢境吐落出來，回歸現實。
這是魘災的規則，也是事務局當前以特殊反應組的方式處置魘災的絕對前提。
乍聽之下，周禮的說法像是個偽命題。
因為一旦特反小隊完成了任務，在幹掉夢境核心的一瞬，哪怕夢中的戰鬥慘烈到只剩最後一個人一口氣，那個倖存者也應該回歸現實。
怎麼可能會全軍覆沒呢？
當然，全軍覆沒的狀況也不是沒有。
當一場魘災的演變速度遠超最初預估，第一批入夢的幹員很有可能會死在劇烈變化的噩夢意外中。
針對這種情況，事務局有完整的應急響應預案，第二批特反小隊會立刻跟上，作為預備隊接手第一批小隊未竟的任務，直至魘災破除。
所以在很多時候，魘災就是被人命填平的。
但問題是，6隊全員未歸的情況下，魘災並未持續反而被破除，這種情況著實罕見！
所以是誰解決了夢境核心？
餘燼不斷回想著自己接觸過的各種案例，試圖尋找相似性，突然，一個詭異的念頭竄了出來，他猛地一愣，不太確定地喃喃道：
「總不可能是......夢境核心解決了自己？」
「沒錯，如果當時災後調查組的反應有你現在這麼快就好了。
當然，現在的你之所以能想到這一點，或許也是因為你熟讀了他們留下的調查文件，潛意識中還有記憶。」
「什麼意思？」
看著172小隊低沉的臉色，餘燼的心越繃越緊。
周禮表情唏噓，繼續道：
「魘災破除是好事，但五人未歸的消息還是震驚了整個事務局。
上面指示災後調查組徹查原因， 梅主任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你，餘燼。
她讓你帶領整個4組，調查特反6隊為什麼會全員失蹤。
你欣然領命，於第二天一早便帶隊去往青鳥街。
可由於當天是去年那場魘災一周年的日子，也是你哥哥離去的忌日，所以在調查之前，你跟你的同事湯耀庭相伴離隊，先去了一趟長明墓園。」
聽到這裡，餘燼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今日夢境中發生的一切看來正是現實中已發生過的事情在夢中的投影，這都對得上。
可越如此，餘燼就覺得越有什麼大的在後面等著自己。
周禮悄悄握緊了手裡的槍，周圍的172隊成員也是嚴陣以待。
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描述或許會引發餘燼的強烈情緒波動，而任何情緒波動對於魘災來說都是致命的。
因為情緒越劇烈，魘災具現的概率就越大。
周禮注意著餘燼的反應，儘可能放緩語氣道：
「然而，當你們祭拜結束轉回青鳥街時，悲劇發生了。
早上還一片祥和的青鳥街滿目狼藉，四處是斷壁廢墟，斷肢殘軀，哀嚎聲響徹天際。
封鎖街區的外勤死的死傷的傷，進入夏家的整個調查4組更是......」
餘燼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破碎的畫面如潮汐倒卷，將他沖回記憶的深海。
他看著眼前的172隊，視線恍惚間穿過他們，穿過臥室，又看到了廢墟一般的客廳。
他的視野在閃爍，不斷閃回著陌生又熟悉的場景。
他看到裸露的鋼筋上插著同事的身體，鮮血流了一地，尚未闔目的同事掙扎著朝他伸手，他僵硬地伸了伸手，對方的手卻猛然垂了下去；
他看到今早還在跟他打招呼的同事，頭在沙發，手在臥室，腳在客廳；
他看到來之前還嬉嬉笑笑的同事被麻花一樣打結，像一塊塊滴著血水的髒抹布，吊在吊燈的殘線上，擺出各種各樣的造型......
每閃回一個畫面，他的視野便血紅一分。
幾個畫面過後，餘燼的視野全紅了。
與視野一同變紅的，還有他的頭髮。
赤紅如血，猩濃欲滴。
他的眼神變得冷漠且犀利，看著舉槍瞄準他的周禮，並不在意對方的冒犯舉動，而是以極其冰冷的語氣說道：
「更是什麼？
說。
繼續。
我在聽。」
周禮很少能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如此駭人的氣場，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晝獄瞥見那位殺人狂的時候。
他心下一沉。
講道理，現在最正確的決定應該是直接開槍擊殺餘燼，破除魘災返回現實。
但是，如果不在夢裡搞清楚眼前這位紅髮餘燼到底是什麼狀況，回到現實再去調查可就難了。
夢是人意識的延伸，儘管很多時候夢都是光怪陸離、荒誕扭曲的，可相比於滿是謊言和虛偽的現實，這裡更能看清一個人。
青鳥街已經發生過一起悲劇，周禮不能再讓同樣的悲劇出現第二起，尤其是當事人還是事務局的同事。
他嘗試放緩自己的語氣，卻沒有迴避真正的事實。
以虛假換來的只有虛假，用真心才能換回真心。
「......整個調查4組更是全軍覆沒。
除了你和湯耀庭，其他人全犧牲了，死在了夏桀手裡。」
「！」
有那麼一瞬間，餘燼的眼中爆發出驚天殺氣，他看向腳下的夏桀，一腳踏在了屍體的腦袋上。
「嘭——」
血污濺了所有人一身，卻沒有人後退。
「繼續。」
周禮心中嘆息，繼續道：
「起初，夏桀動手時很隱秘，他只處理掉了進入家中的災後調查4組，等到封鎖現場的外勤聞到血腥味的時候，已經晚了。
夏桀衝出房子，在青鳥街大開殺戒，甚至連6隊僅剩的獨苗，那個跟著調查4組前往調查夏家的安全員也死在了他的手裡。
事務局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拉響了全城警報，但那個時候，夏桀早已消失無蹤。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我們在一片廢墟中撿到那本沾著血的調查筆記。
那是你同事留下的，裡面詳述了夢裡和夢外發生的一切......
那時我們才知道，這一切悲劇都是夏桀蓄謀已久親手導演的。
而目的，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有足夠的資格加入永夜門徒。」
話說到這裡，一旁的菠蘿頭狠狠啐了一口。
「這群雜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