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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猩紅且猙獰

2026-10-19 20:13:14 作者: 一月九十秋

  「繼續!」

  餘燼表情依舊冷漠,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憤怒正在他的眼中積聚。

  「事務局開始全城搜捕,而這個時候你和湯耀庭到了。

  你們撲進廢墟,撲在每一個同事的殘軀上哀嚎痛哭,你找到了那本沾血的筆記,終於揭開了昨晚魘災的真相。

  特反6隊的失蹤是夏桀乾的!

  在面對災後調查組的調查時,這個囂張至極的兇手竟把自己的作案手法完完整整地交代了出來。

  他說是他自己設計裝成無辜的孩子,將所有入夢的特反小隊幹員引入他的臥室,圍而殺之。

  最後又殺死自己,親手破除了魘災。」

  說到這裡,周禮實在沒忍住,對著地上的夏桀屍體又開了一槍。

  餘燼冷眼下視,面色鐵青。

  「不可能。

  4組是有人混吃等死,但也不是人人都是傻子。

  如果夏桀坦承了自己的罪行,他們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向外勤示警,並將當事人危險的消息傳回事務局?」

  周禮解釋道:

  「因為夏桀在講述夢境時,用的並非是設計殺害6隊的小孩子視角,而是他母親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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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一個母親的視角出發,將『她』的無能為力訴說地淋漓盡致,以至於做記錄的4組調查員在筆記上寫滿了對夏母的同情......

  最後,他說他實在無法對如此邪惡的孩子再次溺愛,趁著對方睡覺,將孩子捂死在了被子裡。

  魘災因此得以破除。」

  「一派胡言。」

  餘燼眉頭緊鎖,覺得周禮在說胡話。

  夏桀是夏桀,夏母是夏母,這是兩個活生生不同的人,怎麼可能混為一談?

  哪怕有人再傻,在面對一個小孩子自言自己是自己母親的時候,也不應該有人會信吧。

  就算有人真信了,覺得這一切只是小孩子難以正常表述夢境的幻想嫁接,那那個禁止他幻想的真正的母親又去哪兒了?

  周禮看出了餘燼的疑惑,嘆了口氣。

  「從始至終,夏桀就沒有母親,他很小的時候就成了孤兒。」

  「!!!」

  什麼?

  餘燼瞳孔驟縮。

  「是的,他不僅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甚至都不是個孩子。

  他早已成年。

  夏桀,男,23歲,無業,患有嚴重的解離性身份認知障礙,俗稱人格分裂。

  調查組在到達夏家之前詳細了解過他的資料。

  他家庭條件不錯,但成長環境很差。

  他的父親是位退役運動員,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動輒對其拳腳相加。

  他的母親遊走商場,八面玲瓏,認為壓力是成功的第一步,所以從不袒護,只是在每次孩子受傷後再安慰教育孩子該如何做得更好。

  這樣的重壓環境導致夏桀從小就心理扭曲,一方面,他對強勢的父母無比厭惡,另一方面,他又無法割捨他在這個世界上獲得的唯一親情。

  他既依賴又忍受,掙扎不脫,動彈不得。

  然而這一切都在某天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父母離開了,死於一場人為製造的災難。

  那一天他解脫了,但也更加痛苦。

  早已扭曲的性格疊加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和眷戀,讓他分裂出一個新的父親和一個新的母親。

  他的身體隨著時間流逝而成熟,可那三個人格的年齡卻永遠停留在了分裂的那一天。

  就是因為這個,調查4組上門的時候就沒把夏桀當成『一個』人。

  但他們還是失算了,因為夏桀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周禮頓了頓,始終關注著餘燼的情緒。

  「一切悲劇的發生都是有原因的。

  通過當年那件災難的後續調查得知,夏父夏母離去的那場人為災禍是永夜門徒製造的。


  夏桀在得知這個結果後,那個小小的、扭曲的孩子竟非常感激對方的出手,甚至離經叛道的內心一度認同了永夜門徒的『壯舉』!

  他開始嘗試靠近永夜門徒。

  他想用這種方式徹底擺脫父母取得獨立,證明自己離開了他們的『監管』完全沒有問題。

  然而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任何被夜魘信仰荼毒的人從沒有好下場,在自我父母人格愈加嚴厲的逼迫下,那個孩子人格終於瘋了,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視自我的父母人格為仇寇,為了彰顯他的叛逆,將父母幻想為殺人利器。

  原本幻想也只是幻想,並不是所有人的幻想都能成為現實,所以沒人知道夏桀究竟在三個人格的切換中經歷著怎樣的煎熬。

  直到所謂的夜魘眷顧了他。

  魘災來了!

  在魘災降臨的那一刻,他欣喜若狂,徹底拋下束縛,釋放天性,開始了他駭人聽聞的罪行。

  設計殺害入夢的特反小隊,偽裝成無辜人格的夏母騙過調查組將青鳥街屠戮殆盡,最後逃脫事務局圍捕......

  這就是發生於一天前的慘劇。

  而今天的夢境,起因不再是夏桀,而是你,餘燼。

  以上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出自於你的調查報告。

  你當天就在廢墟中完成了所有線索的串聯,寫下了這份比拳頭還厚的調查報告,而後守著這份報告在廢墟中呆坐了一天。

  誰都沒能勸走你。

  直至夜幕到來,你抱著那份報告身心俱疲地昏睡過去。

  然後......

  魘災再次降臨!」

  說到這裡,周禮重新舉槍,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凝重。

  「我對4組的遭遇深感同情。

  但是......

  為了海城的安寧,為了青鳥街不再出現第二場悲劇,我必須搞清楚一件事。

  餘燼,身為事務局幹員,我希望你能遵守自己曾在黎明之碑前立下的誓言,認真且嚴肅地回答我:

  你在這場夢裡到底經歷了什麼?

  眼下紅髮的你,是否還是你!

  還是說,他已經演變成了你在這場噩夢中由恐懼催生出的某個極似夏桀的投影!?」

  話音甫落,172隊悄然移動,將餘燼圍在了中間。

  這個問題很關鍵,關係到魘災過後事務局到底該如何為餘燼的身份定性。

  或許聽上去很難理解,餘燼除了是餘燼,還能是誰?

  但這其中牽扯到一個至關重要的魘災規則,那就是魘災的具現並非只有死物,夢中的生命同樣有概率被具現到現實。

  它們或被魘災擬造出一具實體,或直接竊據現實原有生命的軀殼。

  無論以何種方式侵入現實,這些從噩夢中「越獄」而出的生命被統稱為魘生物。

  魘生物所在的區域,魘災降臨的概率遠大於其他區域,所以一直以來,追捕魘生物也是事務局的另一個重要課題。

  可由於世上很少有手段能穩定區分人與魘生物,所以一旦魘生物成功逃離噩夢,它就切切實實變成了一個「人」。

  周禮擔心的正是這個。

  他怕在調查4組被屠戮殆盡的悲痛衝擊下,餘燼幻生心魔。

  一旦對方囿於執念和恐懼,在魘災結束的那一刻,誰都不敢保證他們醒來見到的餘燼還是不是原來的餘燼。

  這不是無端猜疑,怪只怪面前這位紅髮餘燼跟夏桀太像了,一樣的觸鬚,一樣的骨刃,任誰看上一眼,都會覺得這個餘燼有問題。

  但餘燼不覺得。

  他不耐煩地冷哼一聲,赤紅逐漸從頭頂褪去,向眼眶內聚集。

  黑髮餘燼重新上線。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淚水,擠出一個讓大家安心的笑容,道:

  「不用擔心,各位。

  既然瞞不住,索性就說開吧。

  他不是這場噩夢催生的恐懼,他是我早已覺醒的能力。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每每在噩夢到來的時候,是他幫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長夜。


  雖然在這場夢裡他出現了一些變化,但我保證,我依舊是我,是災後調查4組的餘燼。

  我的身份沒有問題。

  現在,讓我們回歸現實吧,我做好面對現實的準備了。」

  說著,餘燼閉上眼,靜靜等待屬於他的那顆子彈。

  然而聽到這番話的172隊眾人,臉色卻肉眼可見地凝重起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詭異。

  周禮緊了緊手裡的槍,聲音沙啞滯頓道: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餘燼,據我們了解,你似乎從未覺醒過。」

  「!!!」

  餘燼猛地睜開了眼。

  猩紅且猙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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