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魘災應急處理事務局,特殊反應組辦公區,特反小隊聯合作戰會議室。
由於事務局中覺醒的精銳大多都在特殊反應組,所以無論是追捕魘生物、搜查永夜門徒,還是處理現實與魘災相關的後續特情,都屬於特反小隊的工作範圍。
青鳥街慘案發生後,事務局高層重點批示要儘快抓到夏桀,不能讓這顆定時炸彈流竄進海城的地下,事務局經不起再一起慘劇。
這算得上是近年來非戰鬥序列幹員折損最多的一次,並且這都不是因為魘災折損,而是死於人禍。
這次聯合作戰就是要群策群力,將夏桀這個臭老鼠從陰溝里挖出來。
172隊是青鳥街魘災的預備役,又在後續第二次魘災中順利完成任務,更於夢中正面碰到過「夏桀」,所以擔任此次聯合行動的主導。
台上,172隊的隊長,菠蘿頭鄭先,正為大家介紹著第二次魘災中「夏桀」的情況,並依據青鳥街案發現場的遺留信息推測著夏桀的真實戰力。
「......在無外力,尤其是沒有永夜門徒的幫助下,夏桀的單人正面戰力有限,我們有太多手段限制一位近身肉搏的兇徒。
但這次難就難在逃跑的夏桀並非是一位純粹的悍匪,他可以像竊夢者一樣,隨時改變自己的樣貌,這也是他能設計殺害諸多幹員的核心能力。
青鳥街上我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沒有機會追蹤到他,現在想要鎖定他,就必須先找到他。
我們集思廣益,大家可以說說看有什麼好方法......」
台上滔滔不絕地講著,台下的也在熱鬧討論。
有一位其他隊的新人隊員聽了172隊長的話有些疑惑,探頭朝著坐在身邊的周禮問道:
「禮哥,我沒聽明白,什麼叫像竊夢者,夏桀能改換樣貌,不就是個竊夢者嗎?」
周禮正在沉思,聽到這個問題,認真回道:
「夏桀的情況有些複雜,織、窺、竊、馭四途中,他其實算是個織夢者,親手織造出了一個攻擊人格和一個防禦人格。
這種情況很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夏父可以幻造骨刃,明顯算是個織夢者;夏母可以變換容貌,是個名副其實的竊夢者。
這兩人的分類很清晰,可由於他們都是夏桀的人格,所以合二為一之下,夏桀有了兩類特性。
不過歸根結底,他還是個織夢者。」
周圍的其他隊隊員圍了上來,在大會之下開始開小會。
又有人問道:
「你們在夢中跟他交過手,有什麼經驗和注意事項,講講?」
周禮指了指台上的隊長,苦笑一聲。
「夢中的夏桀不過是餘燼的幻想,跟真實並非完全相同,只有參考意義,切不可當成實際經驗。
再說,一會兒都會講到的,聽我們隊長講不是一樣?」
「那能一樣嗎,誰開會聽領導講話。」
「......」
周禮無奈,只能將夢中經歷分享給眾人。
可當提及夏母由於觸鬚的存在可以免疫絕大部分頭部攻擊的時候,他整個人突然愣住,停了下來。
腦子裡不斷閃回紅髮餘燼中槍倒地那一幕,猛地瞪大了雙眼。
對啊!
紅髮餘燼可以算是夏桀的「翻版」,同時擁有夏父和夏母的能力,那那顆從眉心射入的子彈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當然,如果對方不動用能力,的確可以自殺。
問題是誰知道那個時候的餘燼用沒用能力?
在餘燼自棄人格的果斷中,隊長一時善念拉住了自己,甚至都沒去檢查一下紅髮餘燼的屍體。
倘若餘燼真的在這裡耍了個心眼......
周禮心中咯噔一聲。
他不是不相信餘燼,他了解過餘燼,知道以餘燼的出身和性格,就算對方瞞天過海在魘災中偷偷留了一手,將紅髮餘燼具現到現實,也一定不會利用這個暴虐人格做什麼為非作歹的事情。
最多也就是為了向夏桀實施復仇。
但他擔心的是這個暴虐人格會逐漸影響餘燼本身,讓其走向失控。
這樣的事情周禮見過太多了,有太多同事因為故去親友的折磨墮入陰暗,鑽進牛角尖再也出不來。
到了那個時候餘燼還能否守正初心,誰也說不準。
想到這裡,周禮臉色一沉,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想把這件事揭開,讓事務局關注一下。
一時間,會議室所有人都錯愕地看向他。
可看著那一張張或憤怒、或凝重、或哀傷的面孔,周禮突然冷靜下來。
且不說他沒有證據,就算有,如此公開的「揭露」也足以毀掉一個人,到時候,無論是事務局還是災後調查組,還怎麼看待一個覺醒後隱瞞不報的幹員?
會不會覺得餘燼別有用心,不再忠誠?
周禮沉默了。
他覺得自己不能這麼隨意毀掉一個好人。
他沒說話,但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的尷尬。
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猜測他到底是要補充細節,還是有了什麼新的作戰想法。
就連台上的鄭先都邀請著問道:
「周禮,你講兩句?」
周禮臉皮猛抽兩下,尬笑道:
「那個......隊長,我申請上廁所。」
「噓——」
會議室里噓聲四起,壓抑的氛圍被一秒打破,眾人哄堂大笑,周禮紅著一張老臉尷尬地跑了出去。
可就在他離開會議室的一瞬間,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冷峻,並未朝廁所方向走,而是直接離開事務局,去往了餘燼家。
他看過餘燼的資料,知道對方家在哪裡。
...
朱雀街,久居小區。
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刻,餘燼正坐在沙發上思考那個神秘人的用意。
儘管這次他並沒有看到變成湯耀庭的神秘人是誰,但他隱約覺得這個神秘人就是魘災中那個出現在墓園的神秘女人。
湯耀庭很可能也沒說謊,他看到的那條穿西服開車的狗,大概率就是自己撞見的那條大黃狗。
一人一狗的組合也太奇怪了,他想了很久,似乎沒聽特反小隊提起過永夜門徒中有這種詭異組合。
其實對於海城廣大民眾來說,「永夜門徒」四個字雖有指向,但並不清楚其中具體有哪些人。
他們只知道永夜門徒無惡不作,是最懂得利用魘災的那批夜魘狂信徒,有時甚至會把一切利用魘災為非作歹的惡人都歸為永夜門徒。
但實際上,真正的永夜門徒只有寥寥幾人。
至於這幾人是誰,除了特殊反應組和一些特殊部門知曉,就連餘燼也是模模糊糊。
這是事務局故意為之。
在這個無處不魘災的世界裡,過於具體的恐懼一旦被帶到現實,會給社會造成巨大的麻煩。
對付永夜門徒已經夠頭疼了,要是再對付永夜門徒x2,x3,甚至更多,想想都可怕。
敲門聲打斷了餘燼的思緒,他轉頭望向門口,疑惑誰會在這個時候拜訪自己。
湯耀庭?
或許也只有這個不靠譜的兄弟會冒雨來自己家,勸自己回去住醫院。
想到那個畫面,餘燼繃不住了。
他笑著去開門,在開門的一瞬間,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門外是周禮!
周禮看到餘燼在家,心中悄然鬆一口氣,但看到餘燼凝重的臉色,又起了疑心。
他有意無意瞥著餘燼的手腕和臉,微笑道:
「又見面了,餘燼,恭喜出院。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
餘燼擠出一抹笑容,將周禮請進了家裡。
「周幹員怎麼來了?」
「哦,巡邏路過這裡,想到你住附近,就來看看你,看起來你狀態不錯。」
「還行。」
你不來的話,更好。
餘燼在周禮背後撇撇嘴,在周禮轉身看向他的那一刻,立刻換上笑臉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