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的樣貌並不是餘燼,自然也就沒什麼顧忌,他準備用最簡單直白不繞彎子的方式看看這個在雨中祭拜哥哥的人到底是誰。
餘燼覺得可行,便沒有阻止。
紅髮餘燼並未隱藏自己的腳步聲,但在嘈雜的雨中,腳步聲依舊很輕。
那個身影明顯比他預想的要警惕,還沒靠近,對方就猛地轉過身來,看向他,隨即一臉錯愕道:
「保安大叔?我不是說了不用你過來嗎?」
紅髮餘燼一挑眉,嘴邊的名字差點脫口而出。
湯耀庭!?
這個打傘祭拜的人居然是湯耀庭!
他不是在醫院嗎,來這裡幹什麼?
餘燼驚了,他本能覺得有古怪,又怕紅髮餘燼露破綻,立刻說道:「別衝動,先試探一下。」
紅髮餘燼反應也是夠快,他模仿著值班室中保安的樣子,擠出笑容道:
「雨下大了,怕你出事,過來看看,沒事就好。」
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湯耀庭。
他上下看了一遍,沒發現對方跟以往有什麼不同,唯一沒見過的就是湯耀庭手裡這把傘,傘面漆黑,傘底赤紅,跟夢中那把傘很像!
他忍不住多觀察了兩眼,語氣莫名道:
「你這傘真漂亮嘞,哪裡買的?」
湯耀庭摸著手裡的傘,隨口道:
「超市45一把,大叔你要?
要的話,臨走的時候轉給你,給個成本價,65就行。」
「?」
紅髮餘燼一愣,「不是45嗎,怎麼又65了?」
湯耀庭樂了。
「過來不要錢啊,你點個外賣還有配送費呢,我來一趟油費也得20,要你65很良心吧?」
「可你不是來祭拜的嗎?」
「對啊,你來之前我是來祭拜的,你來之後我是來賣傘的,大叔,你買不買?」
「......」
不愧是你。
神經病才多花20塊錢在墓地里買把傘。
紅髮餘燼嫌棄地乜湯耀庭一眼。
他很想知道湯耀庭為什麼要這個時候要來墓園,可礙於眼前的身份,又不方便問。
於是視線快速掃過墓碑的周圍,沒發現什麼其他異樣後,裝成保安巡邏的模樣,哼哼兩聲,背著手離開了。
但他並未走遠,在拐過小徑後便偷偷潛於一旁的樹後,緊盯著湯耀庭的一舉一動,思索好兄弟究竟有什麼事兒瞞著自己。
可湯耀庭只是站在墓前,許久沒動。
雨漸漸下得大了。
霧氣瀰漫,隔得遠了有些看不清。
紅髮餘燼準備動一動,換個地方,沒曾想一轉頭,卻見剛剛那隻雨中撒歡的大黃狗不知何時竟來到了他的身邊,正蹲坐在一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毫無聲音!
紅髮餘燼臉色一沉,本能覺得不對,揮手就是一拳。
黃狗靈敏地躲過,給了紅髮餘燼一個不理解的眼神,並開口道:
「為啥打我?」
!!!!!
狗開口說話了!?
紅髮餘燼驚疑不定,眉頭緊蹙,骨刃繞臂而出,伏低身子,隨時準備動手。
可下一秒,他又見到那隻黃狗似乎蹲坐在原來的位置一動沒動,正歪著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
看到相同畫面的餘燼心裡咯噔一聲,不好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
這一幕怎麼這麼熟悉?
又是幻視?
自己還在夢裡!?
紅髮餘燼瞳孔驟縮,家中餘燼猛然站起。
他摸索著自己的手臂身體,檢查著周圍的一切,確認這應該不是夢。
但剛剛那一瞬的幻覺,的確讓他心有餘悸。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那場魘災具現了紅髮餘燼,還把幻視的毛病給帶出來了?
餘燼有些不願相信,他強迫自己冷靜,重新坐回沙發,開始分析眼下的一切。
墓園裡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了,詭異到有些不像是真的。
且不說幻視的問題,湯耀庭到底去墓園幹什麼了。
餘燼越想越不對,眉頭緊鎖,拿出通訊器給湯耀庭打了個電話。
他決定直接問。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湯耀庭的聲音。
「餘燼?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是後悔了!
不過你的消息也太靈通了,你怎麼知道最近要新來一批實習生護士。
誒,我跟你說,隔壁床位空出來了,你要是真有想法,趕緊回來續住。
我現在跟護士長關係賊好,讓她給你留個床位,怎麼樣?」
此話一出,餘燼蹭的一下再次站起。
「你說什麼,你在醫院?」
「這話說的,多新鮮吶,我剛交了錢,不在醫院在哪兒?
我發現醫院真是個好地方,裡面的護士脾氣又好,說話也好聽,要不是刷的是你的醫保,我真想一直住這裡。
比自己一個人住家裡可熱鬧多了。
餵?餘燼?說話啊,你還在嗎?找我幹嘛?」
餘燼果斷掛掉電話,另一邊,墓園中的紅髮餘燼也猛地轉頭向墓碑的方向看去。
然而等他們意識到墓地里的湯耀庭有問題的時候,那個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他眼色一沉,再看向身旁,卻發現剛才坐在這裡的大黃狗也不見了。
!!!
被耍了!
紅髮餘燼嫌棄地「嘁」了一聲,「我說了早點動手。」
「......」
餘燼無話可說。
紅髮餘燼有些不爽,他鐵青著臉從樹後走出,迎著越來越大的雨走向哥哥的墓碑,在墓前停步,低頭看到地上有一件東西。
彎腰撿起,發現是一面鏡子。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化妝鏡,鏡面倒映著紅髮餘燼那張被雨水打濕的保安臉,上面還有疑似口紅寫下的一行小字:
「長得像,並不等於是。」
兩個餘燼都是眉頭緊鎖,總感覺這話意有所指。
而在餘燼們看不到的山頂,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在傘下俯視著整片墓園。
高的那位是位女士,她拿著口紅將嘴唇塗得紅潤,輕啟朱唇道:
「你刷牙了嗎?」
矮的那位是剛剛那條大黃狗,它「汪」了一聲,不滿道:
「我沒吃,刷什麼牙?」
女士收起口紅,照了照鏡子,眨眼的時間自髮絲到衣物,從頭到尾換了個模樣。
「我沒問你吃沒吃,我是問你刷牙了嗎?」
大黃狗異常堅持:「沒吃就不用刷牙。」
女士無奈。
「行吧,我們換個話題,那位保安遺落了什麼智慧?」
大黃狗搖搖尾巴,開心道:
「他說這麼大雨還來墓園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覺得他說的很對。」
女士輕笑出聲,看向墓園中餘燼的方向。
「我們的確不算好東西,但他還是。
怎麼,這就是你捉弄他的原因?」
「我跟你學的,你不也沒放過他?」
女士強調道:「我是在上課。」
「有你這樣的老師,他真可憐。」大黃狗嫌棄道。
「你也很可憐,今晚你沒飯吃。」
「憑什麼!?」
「因為你在外面吃過了。」
「我說了,我沒吃!」
「那就餓著。」
「......」
雨越下越大,霧氣撲朔迷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