譏笑左輪在裝填過紅髮餘燼這顆「子彈」後,變成了一把無需任何操作就可以無限擊發的手槍。
當然,它還有第二種用法,那就是只要扳動擊錘再擊發,它就又變成了一個可以隨時召喚或者收回紅髮餘燼的「人格發射器」。
這槍很邪門也很抽象,抽象到餘燼試了幾次,就被紅髮餘燼給抽了。
他捂著手背,訕訕放下槍,與紅髮餘燼討論這槍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何時,餘燼已經漸漸習慣了與「自己」對話。
他很喜歡這種自我對話的模式,他覺得這樣可以將思維一分為二,給以不同視角,讓思考更有效率。
兩個餘燼一致認同,這把左輪很像是一把魘器。
魘器是夢境行者死後,覺醒的異能活化,剝離衰頹軀殼演變而成的道具。
簡單點說就是遺留的噩夢。
十個死亡的夢境行者也未必能析出一把魘器。
所以魘器向來很珍貴,哪怕有些魘器對人根本沒有幫助,但畢竟稀有度擺在那裡,就算是用來裝逼也是極好的。
餘燼手中的這把魘器的能力為何,尚不清楚。
他只知道譏笑左輪似乎「收容」了紅髮餘燼,至於收容條件是什麼,如何觸發的,一概不知。
只有紅髮餘燼回憶著夢中經歷,補全出一些細節。
他看著餘燼說道:
「當你用這把譏笑左輪瞄準我,問出那句『你真的沒想過擁有自由』之後,我就感覺到自己與那把槍之間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聯繫。
但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異樣。
是在魘災被破除的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起初,我以為那是通往現實的具現之力,直到你第一次開槍,把我......」
「放出來?」餘燼補了一句。
紅髮餘燼眉頭緊蹙:「我討厭這個形容,像惡狗出籠。」
「......」
餘燼沒忍住笑,樂道:
「形容貼切。
再說,惡有什麼不好,有些惡就該以惡來止。」
紅髮餘燼乜他一眼:
「我說的是惡嗎?
我說的是......
算了,無所謂,總之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具現的方式並非正常的覺醒,而是變成了一顆子彈。」
餘燼笑著笑著便陷入了沉思。
他腦中再次回想起神秘女人說過的那句話:
「自由是最大的諷刺,這句忠告送給你。」
自由......
這兩句話里唯一重複的詞就是「自由」。
所以這把左輪的收容條件跟自由有關?
那它又能收容些什麼?
只有人格,還是別的什麼都行?
兩個餘燼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索性就轉向另一話題。
那個神秘女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給自己這把魘器?
她真的跟哥哥有關係嗎?
摩挲著手裡的槍,餘燼第一次覺得左輪上的譏笑是如此的順眼。
可以推測,那個神秘女人對自己應該沒有惡意,因為這把譏笑左輪的存在從一定程度上還加速了自己在夢中的認知清醒,戳穿了夏桀的虛假面目。
但餘燼想不通,她憑什麼能闖進自己的夢裡?
他人的夢不是隨意都能進的,尤其是在有魘災降臨的情況下,想要入夢,最簡單直接也是絕大多數情況下唯一的途徑就是靠近魘災,在魘災影響範圍內主動入夢。
這也是每支特反小隊會配有至少一位安全員的原因。
當其他人入夢,甩下幾具昏睡的軀體,總要有人在現實中保護他們的肉身。
當然,也有非常規進入魘災的方法。
這個世界上存在極少數能夠跨越夢境的覺醒者,或者擁有此能力的魘器,可以幫助他人穿梭別人的夢境。
餘燼只聽說過有兩方勢力擁有這種能力或魘器。
一個是事務局。
夢監會首席姜授漁擁有一把這樣的魘器,具體名稱能力不得知,餘燼只知道姜首席通過這件魘器破除過許多滅世魘災。
另一個則是......永夜門徒!
沒錯,這也是永夜門徒能一而再再而三在夢中挑起各種爭端,阻礙特反小隊任務,將魘災拖成重大災難的底氣之一。
除了這兩方,餘燼再不知曉其他人有這樣的實力。
那個神秘女人看起來不像是夢監會或者事務局的人,那她總不能是永夜門徒!?
想到這裡,餘燼滿心凝重。
惠之以利,收買人心,如若對方真的是永夜門徒,想用這把魘器來收買自己,那自己絕不會上鉤。
身為事務局幹員,他永遠不會受人蠱惑,永遠不會自甘墮落,永遠不會加入永夜門徒,對於敵人送來的武器,也永遠不會......
少用。
不用白不用。
用敵人的武器打敵人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後人可不能忘本。
於是餘燼坦然收下了這把左輪。
但他並不放心神秘女人的身份,尤其好奇這件事又跟自己的哥哥有什麼樣的牽扯,思來想去,在追獵夏桀之前,決定先讓紅髮餘燼去一趟長明墓園。
「先去看看能找到什麼線索吧,無頭蒼蠅總得先有個頭。」
紅髮餘燼「欣然」領命,他有些興奮,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出行。
餘燼有些不放心:
「你......別找麻煩,小心偽裝。」
紅髮餘燼「嘁」了一聲,挑了兩件餘燼不常穿的衣服,變換容貌,遮掩身形,從沒有監控的後窗跳下,留下一句:
「麻煩不來找我,我自然找不到麻煩。
囉囉嗦嗦,像個老媽子。」
餘燼站在窗邊,看著消失的人影,突然想到:
倘若將一個人抽離自己的身體變為另一個人能被稱之為「媽」,那自己......
算了算了。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是自己的媽。
...
紅髮餘燼到達長明墓園的時候,天空又在下雨。
細雨綿綿,為墓園籠罩上一層薄霧。
他沒帶傘,冒雨跑進值班室,問保安借了一身雨衣。
保安人不錯,提醒他下雨路滑,如果有需要可以陪他一起去祭拜。
紅髮餘燼拒絕了,他道了聲謝,轉頭變成保安的樣子一頭扎進雨里。
其實餘燼自己也沒準能在哥哥的墓前找到什麼,他只是在想如果對方真的跟哥哥有關係,哪怕尋到一絲一毫的線索也好,總比僅靠回憶夢中的碰面要靠譜的多。
當下的他雖在家裡,但在紅髮餘燼的感官同享下,更像是在看一場第一視角的9D電影。
只不過這一次,他成了紅髮餘燼的第二人格。
墓園的小路最近走過好幾遍,輕車熟路地拐進去,還沒走多遠,就看到一隻狗正在雨地里撒歡。
那是一隻長相標準的大黃狗,標準到簡直是教科書級。
紅髮餘燼的到來驚動了它,它歪著頭,好奇地朝紅髮餘燼「汪」了一聲。
看著那雙靈動的狗眼,餘燼覺得這不像是墓園的看門狗,倒像是哪位祭拜者帶來的。
也不栓繩,真沒素質。
不知怎的,餘燼又想起了夢中湯耀庭說過的那句話:
「現在的狗素質可真低!」
狗的素質低不低他不知道,但遛人不拴繩的狗素質確實低。
餘燼如此想著,紅髮餘燼倒是沒放在心上,他繞過黃狗繼續走,沒多久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一頂黑色傘面又出現在前方。
雨霧氤氳,看不清傘下是誰,但僅憑這個相似的傘面以及對方所站的位置......
哥哥的墓前!
「!!!」
紅髮餘燼瞳孔一縮,肌肉繃緊,骨刃如蟄伏的毒蛇在他的腕口吐信。
他看著那個身影,躍躍欲試道:
「人在,直接動手!」
「你看,又急!」
餘燼趕忙制止,勸他冷靜,本人則從沙發上坐起,繃直脊背,皺眉思索。
這麼巧?
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傘,以及同樣的......狗?
餘燼突然想到了什麼,紅髮餘燼感同身受,猛地回頭看向那隻大黃狗,卻見黃狗依舊在雨中撒歡,跟二傻子一樣。
不僅如此,它還試探著向一坨粑粑靠近,似乎有就地用餐的想法。
「......」
想多了。
吃屎的狗能有什麼壞心眼。
兩個餘燼同時嘴角微抽,再次回頭看向哥哥墓前那個身影。
思索片刻,紅髮餘燼「嘁」了一聲,筆直朝著對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