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出院的時候，湯耀庭住院了。
理由是醫院的床比家裡好睡，還有護士關心。
餘燼實在懶得搭理這個人，自己一個人辦理完了出院手續。
梅主任得知餘燼提前出院，並不像之前她說的那樣催促餘燼來上班，反而是放了餘燼一個長假休養。
畢竟災後調查組在追捕兇犯上能做的貢獻，比外勤和特反小隊要差得遠。
餘燼罕見地沒有拒絕，告訴主任自己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回去。
梅主任很欣慰，覺得餘燼快要走出來了。
對此，餘燼只是笑笑。
第二天，早八。
放假期間的餘燼並未睡懶覺，他的生活一如既往，無比規律。
按掉鬧鐘，洗漱做飯，沒一會兒便利落地收拾好一切，坐在餐桌旁開始享用他的早餐。
餐桌不大，只有兩個座位，擺著兩份早飯。
餘燼坐在一側，慢條斯理地吃著，直到把嘴裡的食物全咽下去，才瞥向一旁的另一份早餐，目光閃爍道：
「找到他之後先別急著殺，不能因為他的體內是個小孩子就放過他。」
他的語氣相當克制，但其中流露出的痛恨黏稠到讓人害怕。
旁邊沒有動靜。
猶豫了一會兒，餘燼伸手去拿第二份早餐。
然而還沒碰到，就被另一隻手抽了回來。
不是他的另一隻手，而是在場的第三隻手！
旁邊座位上的人不滿地乜他一眼：
「這是我的早飯。」
餘燼縮回手，撇撇嘴。
「你就是我，講道理，咱倆誰吃都一樣。」
「嘁，那你怎麼不把自己那份給我吃？」
「我習慣了，可你不是頭一回嗎，我怕你不習慣。」
「......」
旁邊的人沒理他，默默享用自己的早餐。
餘燼饒有興致地看著。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眼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面前吃飯，自己卻有咬肌咀嚼的酸感，味蕾豐盈的爽感以及食物落肚的飽腹感，簡直跟自己吃沒兩樣。
唯一的不同就是，只有感覺，沒有動作。
像是在做夢。
只是把夢做進了現實。
旁邊的人吃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隨手一攥將紙團丟在桌上。
餘燼無奈地撿起丟進垃圾桶，強調道：
「垃圾就該扔在垃圾桶里。」
旁邊的人「嘁」了一聲，無所謂地擺擺手：
「垃圾桶到處都是。」
而後臉色又變得認真且嚴肅。
「但我會找到那個垃圾，親手將他丟進去。」
他拔下一縷火紅的頭髮，碾碎，任碎發如血自手心灑落。
「以青鳥街流的血為誓！」
兩個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堅定。
沒錯，房裡的第二個人是紅髮餘燼。
他從那場魘災里出來了。
但不是覺醒，而是一種連餘燼都說不明白的東西。
說實話，在之前那場魘災中，餘燼是藏了心思的，他想要覺醒。
因為只有覺醒才能讓他有能力手刃那個殺死了4組所有同事的畜生。
但夢中覺醒的前提條件是認知清醒，在特反小隊找到餘燼前，他沒有清醒，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才是真正的夢境核心。
好在，當特反小隊將那日的悲劇帶回給他時，淹沒於記憶深海的餘燼瞬間想起了一切，徹底清醒。
他記起自己沒有覺醒，記起紅髮餘燼只是一個分裂的陪伴人格。
但他沒說，而是裝作不清醒的樣子繼續詢問著那場悲劇的有關細節。
因為他知道，想要那個能為大家復仇的紅髮餘燼真正出現，就必須利用魘災的規則，讓魘災將其具現到現實。
而提高具現概率的方法之一，就是情緒要足夠劇烈。
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品嘗昨日的失去，想用還未結痂的痛苦換一個機會！
他等到了那個機會：
人格剝離手術！
身為事務局幹員以及精神分裂患者，餘燼是知道這個手術的。
這個手術可以將人格剝離具現，而餘燼想要的也是人格剝離具現！
作為災後調查組的成員，他不像特反小隊那樣可以一線追捕夏桀，即使可以，他也不想以一個事務局幹員的身份去追捕夏桀。
他不想將夏桀繩之以法，他只想親手手刃此人，為整個4組償還血債。
周禮說的不錯，餘燼的心態在經歷過青鳥街慘劇後確實出了點問題，但不是周禮所想的那種問題，而是對復仇有了執念。
而能完成他心中復仇計劃的人，只有紅髮餘燼。
只有將紅髮餘燼具現，才有可能代替一個日日上班的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去尋找夏桀的蹤跡，並將其碾碎，傾倒進垃圾桶里。
所以對於餘燼來說，魘災中接受的手術根本就不是人格剝離手術，而是覺醒加速手術！
因為他早已清醒！
他只等著魘災結束後看能不能把紅髮餘燼從夢中帶出去。
而帶出去的方法就是......
暗度陳倉！
別忘了，擁有夏母能力的紅髮餘燼是根本不害怕被爆頭的。
只要能在最後時刻將172隊全員騙過去，那他就有可能在極度悲傷的劇烈情緒中將紅髮餘燼真正具現！
這才是餘燼在這場夢的最後所圖謀的東西。
事實上，他確實把紅髮餘燼具現了，只是具現的方式......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餘燼看向桌上放著的譏笑左輪，表情詭異。
這把左輪本不應該存在！
當餘燼在夢中找回記憶並認知清醒的時候，他就記起自己在現實中去長明墓園祭拜哥哥時，並未遇到這麼一位神秘女人，也沒有被贈予這麼一把詭異的手槍。
所以那個神秘女人只是出現在了自己的夢裡！
更神奇的是，只應存在於夢中的左輪竟與自己一起返回了現實。
也有可能是被具現到了現實。
總之，餘燼在現實摸到了這把左輪，並在左輪的轉輪中發現了一顆赤紅的子彈。
而紅髮餘燼就是從這顆子彈中發射出來的。
當餘燼扣動左輪扳機的時候，這把從未擊發過的手槍成功擊發，但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一大隻紅髮餘燼！
那個存在於他腦海中的人格就這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抽走，塞進了眼前這具瞬間生成的軀體裡。
而當餘燼再次擊發這把左輪，被具現的紅髮餘燼又會被吸回，重新化作一顆赤紅的子彈，人格也會再次退回餘燼的意識。
但無論紅髮餘燼是否被具現，兩個人依舊可以在同一套意識體系下溝通，甚至可以共享感官，與一人無異。
很奇怪，這明明是一把槍，卻更像是一柄手術刀，可以隨時隨地剝離餘燼的人格。
這匪夷所思的現象讓餘燼現在的腦子都是懵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覺醒了還是沒覺醒。
也不確定當下的狀態到底是好是壞，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紅髮餘燼還在。
「還在就好，還在就有復仇的希望。」
聽到這句喃喃的紅髮餘燼「嘁」了一聲：
「我說過，再見，餘燼。
我說到做到，別管我怎麼做到的。」
「......」
餘燼嘴角一抽，無言以對。
被他裝到了。
但......
不愧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