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
「醒了，餘燼醒了！」
當意識復甦的那一刻，首先聽到的是生命監護儀的嘀響，緊接著是周圍漸漸清晰起來的腳步聲。
餘燼睜開眼，在圍上來的攢動人頭裡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172隊全員在列，其中還有一位陌生的面孔，看上去應該是他們的安全員。
梅主任居然也在。
172隊朝著梅主任敬禮，複雜的笑容裡帶著一絲節哀的味道。
「幸不辱命。」
梅主任使勁拍著172小隊成員們的肩膀，挨個致謝，最後才轉到餘燼面前，臉色動容道：
「好孩子，一切都過去了，歡迎回家。」
餘燼心中一緊，餘光看向周圍，確認自己還在青鳥街的廢墟。
前天的悲劇籠罩在這片街區上空還未散去，僅過了一天，自己就又招來了魘災。
他有些自責：
「給大家添麻煩了，我沒想到......」
「不，給大家添麻煩的不是你，是那個畜生夏桀！」
梅主任打斷餘燼的話，眼神一秒變得凌厲。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但儘快調整好自己，調查組有許多工作要做，這件事還沒完。
人不能因為悲痛而停止不前，尤其是我們，否則海城還有誰來守護？」
雷厲風行是好事，但太過雷厲風行未免有些不近情理。
考慮到餘燼在夢中的經歷，菠蘿頭還想上前說兩句讓餘燼休息一段時間，然而他還沒張嘴，便被人按住了。
他回頭看到身後來人，愕然出聲：
「老闆？」
被菠蘿頭叫做老闆的人高高瘦瘦，一臉胡茬，碎髮披肩，不修邊幅，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襯衣西褲，眼裡蒙著一層霧，像是宿醉剛醒。
他對菠蘿頭搖了搖頭，噓了一聲。
菠蘿頭會意，站在原地沒動。
沒多久，梅主任安慰好餘燼再次走向他們，對著他身後的老闆嚴詞厲色道：
「李戟，我知道6隊是你的人，折了手底下的兵你也不好受。
但已經過去一天了，那個逃跑的畜生還沒有任何消息，你這個東大區負責人是怎麼當的？
你要是缺人手，大可跟事務局申請，把我從災後調查組召回去。
你們找不到的人，我親自去找！」
「......」
梅主任火爆的嗓門把周圍的人嚇得不輕，一群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接話。
災後調查組是單一負責人制，特別行動組是片區負責人制，按理說，梅主任的職位跟東大區負責人的職位是相同的，沒有高下，更不是隸屬，她就算發脾氣也不至於把李戟當孫子訓。
可她就是訓了，李戟也沒反駁，低著頭默默挨訓。
周圍有特反小隊的人看不下去，想替老闆說兩句話，可都被李戟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抬起頭看著梅主任道：
「梅老師，我不是在為自己辯解，但此時的海城並非只有一個夏桀。
永夜門徒最近越來越活躍，根據我們最新得到的消息，一場可能超乎海城想像的危難正在悄然靠近，我們正想辦法阻止這一切。
但請您放心，我不會顧此失彼。
災後調查組的血債，必以血還。」
梅主任頓了頓，沒再說什麼，冷著臉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
「我不是你的老師，你的老師命不好，早就死了。」
「......」
周圍的人看不懂兩人關係，疑惑頗多，知情者則小聲解釋道：
「梅主任的丈夫生前是老闆的老師，他死後，梅主任又帶過老闆一段時間。
她的女兒和女婿跟老闆也是戰友，後來都犧牲了，梅主任才被上面叫回了災後調查組。
所以老闆叫梅主任一聲老師沒錯。」
「既然是老師，梅主任為什麼對老闆這麼凶？」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老師離開之後才......
唉，她也不是對我凶，只是放不下心裡那口氣，還想回來，卻又不能回來。」
李戟嘆了口氣，對著周圍壓壓手，算是將此事揭過。
他來到餘燼面前，看著已經坐起的餘燼，微笑問了一句：
「感覺如何？」
餘燼知道這位東大區負責人，6隊折損想必對方也不好受，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一味道歉。
李戟擺了擺手。
「魘災不請自來，不是你招來的，無需道歉。
好好休息，暫時不要想太多，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
梅老師......梅主任的脾氣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工作工作，但最關心的其實是人。
她只是以工作的藉口希望你早日走出悲痛的陰影。
不過她說得對，快點好起來吧。
人總會離開的，習慣就好。
期待我們有再次合作的那天，走了。」
聲未停，人已去。
餘燼只覺眼前一花，這位東大區負責人就沒了身影。
特反小隊結束任務，跟餘燼打過招呼也收隊離開。
現場有序善後，沒多久餘燼就被轉進了醫院護理病房。
湯耀庭是第二天來的。
原本調查4組出事那天，他跟餘燼一樣僵坐在廢墟，但他沒有餘燼那麼強的定力，剛入夜不久，他便身心俱疲地昏睡過去。
可以說那場魘災是伴著湯耀庭的呼嚕聲降臨的。
幸運的是這場魘災等級不高，並未將湯耀庭捲入夢裡。
事務局在發現魘災降臨的一瞬間，就把湯耀庭強制帶離了魘災現場，並禁止他再次接手一切與青鳥街有關的事情。
魘災可不是連續劇，事務局接受不了魘災因為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降臨！
因此，餘燼在夢中看到的湯耀庭不過是純粹的夢中人，但其性格跟現實的湯耀庭也沒什麼不同。
大大咧咧，沒心沒肺。
病房裡，湯耀庭躺在病床上，看著餘燼坐在床邊削水果。
餘燼切一塊，他搶一塊，邊吃邊嚷嚷道：
「我看過172隊的報告了，他們說你在夢裡獨自對抗那個姓夏的畜生。
唉，他們就不該拉我走，如果我也入夢，說不定咱兄弟倆合力，就把姓夏的斬於夢中了。」
「......」
餘燼不說話，只是一味地切水果。
湯耀庭對餘燼這種狀態有些擔憂，他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勸勸：
「餘燼，你別切了，我吃不過來了。」
「......」
餘燼眼皮猛跳，沒好氣道：「咱倆到底是誰熬過了一場魘災？」
「不是你嗎？」
「哦，原來是我啊，我看你躺在床上，還以為是你呢。」
湯耀庭聽懂了，但臉不紅氣不喘道：
「這話說的，都兄弟，誰躺不是躺。
昨晚我就想來，他們不讓我進，說你要好好休息，給我急的一晚上沒睡好。
看你氣色，昨晚應該休息的不錯，這會兒讓我躺躺也是應該的，但你真別切了，睡前吃太多水果不好。」
「......」
餘燼一把扔了水果和刀，不再理會湯耀庭，看著窗外默默發呆。
湯耀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拉上被子，嘟嘟囔囔道：
「我頂不住了，我先睡會兒。
等兄弟醒了，再聽你說我們的復仇大計。
他們都不懂你，我還不懂你嗎？
我知道你小子聰明，肯定已經想好怎麼找那個雜碎了。
老張都快退休了，李姐的女兒剛結婚，小沈才過20歲生日......他們走了，我也難受啊，我恨不得替他們去死，他們都比我有用啊，比我有用......」
說著說著，湯耀庭哽咽出聲。
他將自己埋進被子裡哭了一會兒，再探出頭來，兩眼通紅地看向餘燼，一字一句問道：
「我們一定會找到那個雜碎的，對不對？」
餘燼臉色莫名地「嗯」了一聲。
「會的。」
「呼——呼——」湯耀庭安心地一秒睡去。
餘燼習以為常，失笑搖頭，隨即看向自己的手腕，摩挲著那曾在夢中裂開的傷口，眼神堅定。
「一定會的，我發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