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東大區饕餮街。
海城以東南西北中分為五個大區,饕餮街坐落在東大區老城郊區。
第一輪城市邊際擴建前,這裡曾是老城排污處理中心,整個東半城的垃圾污水,甚至是屍體,都往這裡輸送。
骯髒的環境孕育了骯髒的職業,或許是臭氣熏天人嫌狗厭,尋常人很少涉及此處,漸漸的一些見不得光的地下勢力便看中了這裡,壟斷了這裡的行業,開始在垃圾里淘金。
金子多了,牛鬼蛇神自然也就來了。
饕餮街一度發展為老海城地下勢力聚集區。
正如其名,任何東西來了饕餮街都會被吃得一乾二淨。
這些地下勢力盤根錯節,如同水蛭一樣在陰暗的角落裡吮吸著海城的血液,貢獻著最多的犯罪率,可偏偏事務局治理了幾次都沒能將他們治好。
餘燼也曾好奇過,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事務局連魘災都能處置,怎麼可能連一個小小的街區都治不好。
後來是4組一個老資歷,老張,點破了其中關鍵。
「不是治理不好,而是不能治理。」
堵不如疏。
在魘災不斷的背景下,海城的環境太過複雜,這就像是一座不斷滴入污水的沉降池,當你不允許底層沉降的時候,髒污只會侵染上層的清水,讓整個池子變得更加渾濁。
所以在沒有辦法關掉滴落污水的閥門時,任由其沉降反而是最優解。
那一刻餘燼悟了。
果然,灰電平衡才是真正的平衡。
而如今,老張也死在了夏桀手裡。
血仇+1。
餘燼進入餘響房間的時候,紅髮餘燼正在饕餮街某便利店買帽子。
他的樣貌並非自己,按理說無需再遮掩。
但這裡是饕餮街,一個人人都裹得嚴實打扮神秘的地方,他不戴個帽子總覺得自己與這裡的氣場格格不入。
太光明正大了些。
本來一切順利,可正當紅髮餘燼準備交錢的時候,餘燼發現黑山羊的驚疑情緒傳導了過來,導致紅髮餘燼應激,把手中的帽子攥成了一團。
收銀員還以為他是來找茬的,面色不虞,眼看著就要打電話搖人。
餘燼連聲提醒,紅髮餘燼皺了皺眉,將帽子重新展開,沉聲問道:
「多少錢?」
收銀員以為遇到了精神病,沒好氣地說了個數。
紅髮餘燼快速付錢,臨出門又問道:
「最近缺錢,哪裡有試藥的地方?」
試藥是饕餮街最底層人常做的兼職,對此餘燼有些了解。
這個世界並非只有官方在研究魘災與夢境,自魘災第一次降臨,便有無數人企圖看破夢魘之謎。
無論是學術界還是地下科學界,大家普遍認同的是夢境是意識的延伸或者投影,而大腦又是意識的載體,所以腦科學在一段時間內迎來了也沒那麼輝煌的發展。
尤其是地下腦科學,被無數地下科學家推崇,演化出了數不清的分支。
其中很有名的一支就是藥劑意識學。
餘燼曾災後調查過一位此領域的受害者,所謂藥劑意識學便是通過注射各種各樣的藥劑來影響人的夢境,或加速夢中認知清醒,或延長短暫的夢境,甚至有藥劑號稱只需一針就能改變腦電波頻率,做到跟魘災同頻,提高魘災降臨概率......
種類之多,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地下科學做不出來。
但接受注射的人除了喜提一身副作用外,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可即便如此,仍有無數人前仆後繼地試藥,既是為了博一個未來,也是為了解決當下的窘迫。
試藥是給錢的,雖然給的不多,至少能填飽肚子。
餘燼初來乍到,接觸不到饕餮街的核心勢力,只能先嘗試混入最底層的人群。
當然,這也並非單純的無奈之舉,畢竟最底層往往代表著最廣泛,這裡會有足夠多的有關海城地下的消息。
他的想法是儘量低調收集各路信息,能不引發風波就不引發風波,少給事務局添麻煩。
真碰到避無可避的時候,再出手不遲。
聽到這個問題的收銀員都愣住了。
盯著紅髮餘燼看了半天,直到看得紅髮餘燼眼神有些不耐,才意識到這位要試的不是常規藥,而是違禁藥。
他眼皮猛跳,心想現在這種事兒都能當街問了?
攝像頭底下,你敢問我也不敢說啊。
他瞥了一眼攝像頭,垂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不再理會紅髮餘燼。
餘燼也知道這麼直白的問路不可能有結果,他想了想,提醒了紅髮餘燼一句。
「機靈點,別干問啊。」
紅髮餘燼會意,不耐煩地「嘁」了一聲,而後避開監控角度,不動聲色地在櫃檯縫隙里塞進幾張鈔票。
收銀員看呆了。
這是缺錢?
試那破藥可賺不到這麼多錢吧?
但他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問,只是輕咳一聲,趴在櫃檯悄然將錢收起,而後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蠍尾巷4號。」
「多謝。」
紅髮餘燼帶上帽子,匆匆離去。
...
蠍尾巷,正如其名,整條巷子的走勢像極了蠍子的尾巴,4號恰好處於尾尖毒針的中部。
這裡看上去像是一間屠宰場,門口還掛著破爛的門頭,但明顯已被廢棄。
紅髮餘燼到的時候,鏽爛的鐵門吱呀閉合,剛剛放進去一個身影。
見裡面有人,他挑挑眉,總算覺得剛才的錢花的不虧。
他走上前去,輕拍大門。
片刻後,大門上的觀察窗被拉開,窗內出現一隻狐疑的眼睛,那隻眼睛盯著紅髮餘燼沒說話。
餘燼想了想,這裡怕是要什麼切口暗號,可他根本不懂這些,正想著該如何應對,紅髮餘燼盯著那隻眼睛,直接開門見山言簡意賅道:
「試藥。」
「......」
咱就非得這麼直嗎?
餘燼無奈了,只能任憑紅髮餘燼發揮。
聽到「試藥」兩個字,那眼睛中的狐疑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警惕了。
門內的人沙啞問道:
「誰介紹你來的?」
試個藥還要介紹?
餘燼一愣,暗道要遭,紅髮餘燼絲毫不慌,回憶了一下收銀員的工牌,如實道:
「韋馬。」
門裡面的人也愣住了,想了半天沒想起韋馬是誰,還以為是誰的小弟,就又問道:
「給誰幹活的?」
紅髮餘燼思考片刻,確定道:
「沃爾牛。」
「?」
這都什麼玩意兒,又是馬又是牛的,怎麼聽著班味兒這麼重。
這倆人到底是混職場的還是混地下的?
門內的人有些不耐煩了。
「沃爾牛混哪兒的?」
「混哪兒的我不知道,但在哪兒我知道。」
紅髮餘燼指著來時的路,同樣不耐煩道,「沿著這條路左拐左拐再右拐,直行到底再左拐,那裡有家便利店,叫沃爾牛。」
「......」
門內沒聲了,過了幾秒才爆發出一聲悶喝:
「你他媽敢耍我?」
紅髮餘燼冷哼一聲:
「到底是誰耍誰?
不是你問的嗎?
就是那裡的收銀員給我指的路,不信大可去看。」
你他媽......
門內的人氣得不輕,他快把自己大哥的族譜都想遍了,愣是沒想到韋馬能是一個便利店的員工。
敢情真是個牛馬。
可你就憑一個牛馬的指路,怎麼敢敲我的門的?
門內的人罵罵咧咧,就差動手。
聽著裡面暴躁的動靜,滿頭黑線的餘燼就知道紅髮餘燼的「計劃」得逞了。
他本就不想老老實實地打聽消息,只想一路打過去,然後再聽消息。
一如夏父,暴躁老父親,不服就干。
這要是在其他街區,餘燼高低要勸上兩句,可這裡是饕餮街,本就是法律淡薄之地,如果真能打出一片天地......也不是不行吧。
感受到餘燼的妥協後,紅髮餘燼摩拳擦掌,可就在他在抬腳想直接把大門踹開的一瞬間,大門卻自己開了。
門軸發出油盡燈枯的異響,透過漸漸拉開的門縫,餘燼看清了門後那個跟他對話之人的模樣。
那是一位乾瘦的男人,留著長發,左耳上方剃光了大概一個巴掌大小的區域,頭皮上密密麻麻都是針孔的傷疤。
餘燼在打量他的同時,他也瞪著一雙吊梢鼠眼上上下下打量著餘燼,似乎在確認餘燼的身份。
其實看得出來,像餘燼這種人一看就是饕餮街上的雛兒,不懂切口暗號,做事毫無章法,還心高氣傲不知禮數。
最近風聲緊,他本不應冒風險開門,並且那個什麼沃爾牛的牛馬收銀員跟他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充其量就是知道這裡有門道,給指了條路。
但他還是開了,因為他覺得像紅髮餘燼這麼軸的人肯定不可能是事務局便衣。
事務局幹員想混入這裡高低得做點功課,只有真缺錢的傻子才能跟面前這人一樣來這兒硬試。
對傻子,他來者不拒。
「進來。」
他一把將紅髮餘燼拽進門內,警惕地左右看看,快速關上了門。
「......」
餘燼見有轉機,連忙勸說紅髮餘燼不要衝動,先觀察看看。
紅髮餘燼不耐煩地「嘁」了一聲,而後照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