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遲老局長有危險!
別管這風險來自於臆想還是來自於推測,總之,事務局經不起這種風險。
倘若上一任局長真的被永夜門徒算計,那事務局還如何在海城樹立威信,又如何讓公眾相信事務局能處理好夜魘相關的事情。
餘燼恨不得立刻就通知李戟,注意46樓的動向,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事務局對老局長的保護絕對要比自己一個普通幹員想的周密。
或許是杞人憂天呢?
他走到窗邊,抬頭向上看去,看著高高在上的46層,只覺得那種高度遠非普通人可及。
...
另一邊。
出於安全設計考量,樓梯間往往連通著從上到下的所有樓層。
被困在樓梯間裡的保潔本想一路向下,從車庫或者太平間再找出路,可事務局的動作遠比他想像的要快,早就在第一層的樓梯關節處布置了很多外勤,甚至還有一整支特反小隊。
眼見強闖必然引起圍攻,保潔斂起眼中陰沉,再次向上走去。
一邊走,一邊將拳頭攥得死緊。
「別讓我知道是誰在冒充我,不然死亡只會是你這一生能品嘗到的最微弱的恐懼。」
他一言不發往上走著,路過某層時,厚重的防火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隙,兩個護士打扮的人影飛快擠進門內,扣合大門,雙手抵住門板,鬆了口氣。
但很快,這兩個護士便僵在了原地,因為她們感覺到自己身後有殺意!
兩人猛地轉身,就發現一個提著髒水桶的保潔正踩在樓梯的最後一階死死盯著她們。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差點驚叫出聲,可緊接著右邊的護士表情便瞬間轉喜,看著眼前的保潔,低呼一聲:
「是你,夏桀!?」
保潔眼中閃過一絲無法遮掩的怒意,提著水桶的手腕直接裂開,沾滿鮮血的骨刃倏忽閃至兩個護士身前,鋒利的刃尖抵住她們脖頸細嫩的皮膚,將周圍的雞皮疙瘩激起一圈。
眼下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認出自己了?
都怪那個冒充者。
他真該死啊!
沒錯,保潔正是夏桀,被餘燼誤打誤撞逼入絕境的夏桀。
他是來完成大團圓成就的。
在躲避一陣後,他偶然聽聞青鳥街的調查組居然還有漏網之魚,這簡直是破壞他殺戮藝術的完整性,是對他無聲的挑釁。
於是他籌謀許久,還是決定為「藝術」犯險。
可沒想到,第一天踩點就被抓了個現形。
更沒想到的是他本人沒露出半點破綻,反倒被一個冒充者攪亂混水,逼入了絕境。
他有想過這是不是事務局故意釣魚,但問題是誰知道他這條魚今天會來醫院?
只有永夜門徒!
只有那個與自己有單線聯繫,打通關節將他送進來,自稱為永夜門徒的金屬聲音。
可如今自己暴露,對方是不是永夜門徒還有待商榷。
他還敢打電話來質問自己?
永夜門徒也該死!
怒不可遏的夏桀陰毒地盯著兩個護士,沒急著動手。
他能看出這兩個護士也有問題,不然鑽進樓梯間時神情就不會如此緊張。
左邊的護士渾身繃得很緊,強忍著一動沒動,右邊的護士看著也有些害怕,可眼中的激動遠大於恐懼。
她壓著顫音,低聲道:
「別殺我們,自己人,我們是永夜門徒的人!」
哼,永夜門徒可不見得是自己人。
夏桀冷哼一聲,狠厲的視線掃過兩人,陰沉道:
「名字。」
右邊的護士趕忙道:
「趙曼,我是饕餮街犄角巷據點的負責人。
這位是吳心婷,蠍尾巷據點的二把手。」
沒錯,左邊的護士正是吳心婷,她沒來得及介紹自己,被趙曼搶走了說話的機會。
但她沒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站著。
趙曼見夏桀沒動手,心中越加激動道:
「我們潛入醫院是帶著任務來的。
如今你動手被人發現,我們被牽連,藏不下去了。
想必你也被困在這裡,進退不得。
我本以為我們走上了死路,可碰到你,我就知道還有生機。
夏桀,我有一個方法能為你我爭取一線生機,你願意聽聽看嗎?」
夏桀一言不發,只是冷漠地瞥視著滔滔不絕的趙曼。
見對方沒反對,趙曼試探著繼續道:
「我們帶了很多造夢2.0藥劑,甚至是濃度更高的造夢3.0,這些藥劑有概率引來魘災,我們的計劃是拿長期臥床的傷患試藥,尤其是精神科的那位。
但現在由於你的冒......你的決斷導致我們再沒機會完成這些任務。
不完成任務會死的,我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醫院中再出一場亂子,引開事務局的注意,好讓我們在身份暴露前有機會將這些造夢藥劑用出去。
而當下,除了你,沒人能製造出一場巨大的混亂!
只要你再次現身,引開所有夢境行者,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就能將造夢藥劑快速帶到各個科室去,哪怕是強行注射,總會找到漏洞讓我們成功幾次。
但這個時候我們等不起造夢2.0的藥效了,我知道一種提純造夢因子的土方法。」
說到這,趙曼不動聲色地瞥了吳心婷一眼,臉色一狠,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咬牙道:
「造夢因子在體外無法顯性,體外稀釋與提純是永夜門徒才能掌握的技術。
我們想做到這一點,只能將大量的造夢藥劑注射入同一個人的身體,趁著藥劑中的造夢因子在體內顯性,且短時間內不會被快速吸收代謝,找準時機抽乾這個人的血,過濾,就能粗略提純出一支造夢4.0甚至是5.0。
一旦造夢因子的濃度達到一定水平,就可以招來魘災!
這是永夜門徒親口說的。
而只要魘災來了,被你吸引走的那些夢境行者不可能不分心這裡,因為曙光醫院的46樓還有一位重量級人物在療養。
遲暮!
曾經的海城事務局局長如今就在醫院的精神科。
一旦他有危險,或者說如果我們能將他直接拉入魘災,那你也就有了逃跑的機會!
在追捕你和保護遲暮中,他們一定會先選保護遲暮!
只要他們分兵回來,趁著事務局陣腳自亂,你逃生的可能遠比被困在這樓梯間裡要大得多!
如何,夏桀,你願意跟我們合作嗎?」
不得不說,趙曼的方案是目前對夏桀,對她們來說最有「用」的方案。
有沒有效還要另說,畢竟逃跑跟後續事務局的反應也有關係。
夏桀聽了這個方案,冷冷笑了兩聲。
「哼,我跑不跑得掉另說,但兩邊混亂一起,卻足夠你們兩個普通人逃出去了。」
趙曼生怕夏桀誤會,趕忙解釋道:
「到處都是夢境行者,我們寸步難行,這個方案對你才是最有利的,畢竟等在這裡,你要面對的敵人也絕對少不了。
跟我合作至少能給你創造一個機會!」
夏桀不置可否,挑眉看向面前的女人,誇讚道:
「真聰明,你叫趙曼?」
趙曼一聽夏桀有興趣,連忙點頭,甚至強忍恐懼,頂著骨刃向前挪動兩步,像展示商品一樣展示著自己。
她也是從饕餮街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知道男人最看重什麼。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夏桀是個「孩子」,他不吃這一套。
不僅如此,他還討厭好看的女人。
「嗤——」
毫無預兆,抵在趙曼頸前的骨刃猛地向前一刺,將她的脖頸洞穿。
鮮血飛濺,噴了吳心婷一臉。
趙曼眼中的神采驟然飛逝,不明白為什麼夏桀要殺她,她明明給出了對雙方都好的最佳逃生方案。
她不甘地望向夏桀,卻再也看不到什麼,除了黑暗。
「噗通——」
骨刃緩慢收回,屍體跌落在地。
一抹殺戮的喜悅躍上夏桀眉間,他一臉滿足,又控制著骨刃迫近吳心婷,戲謔問道:
「你怎麼不說話?」
吳心婷渾身都在發顫。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就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打濕,但她沒有求饒,沒有大喊,只是強壓著心中的恐懼,緊咬牙關道:
「在強者面前,弱者沒有資格置喙。
這裡您說了算。」
夏桀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吳心婷,骨刃繞著她的脖頸旋轉一圈,幽幽退回。
「有趣,大人總是虛偽,但至少你比她聰明。
哼,敢指揮我,我看她不應該叫趙曼,而應該叫找死!」
骨刃漸漸遠離,吳心婷滿是汗水的手驟然鬆開。
賭贏了。
活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