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
眼見伏法的夏桀還在嘲諷,李戟本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他皺了皺眉,沒有上前,而是沉著臉瞥了一眼曙光醫院的46樓。
以李戟的身份,他自然知道老局長在這裡療養,只是不確定心中的不對勁來自哪裡,想著穩妥起見,不要分散太多人力在夏桀這邊。
於是他下令道:
「立刻警戒,收押暴徒,其餘人員回到各自位置上去。
夏桀身份尚未確認,防止他還有後手,也小心有人在醫院中渾水摸魚。」
「是!」
特反小隊即刻領命,四散而去。
可就在他們準備返回醫院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幹員卻發現,醫院前坪與醫院之間居然憑空出現一道裂隙!
起初那只是一道黑色的痕跡,幹員還以為自己眼花,可下一秒,那黑色的痕跡就猛然爆開,化成一條撕裂空間的裂隙,猶如在現實種下一條駭人的斷崖峽谷,將醫院與前坪一分為二。
面對這無法跨越的鴻溝,幹員們即時止步,驚懼後撤,還以為魘災突然降臨將他們卷了進去。
是的,魘災擴散時並非只捲入沉睡的生命,倘若足夠暴烈,在擴散區域內所有的清醒生命都會受魘災影響,即刻陷入昏睡,開始做夢,而後其夢境會被魘災吞噬,雜糅融合一起。
被動捲入魘災的夢境行者不會保持清醒,但他們依舊比普通人更容易發現自己身處夢中。
眼下便是如此,許多幹員看著眼前這不太像是現實的一幕,紛紛自查狀態,生怕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只有李戟眼神一凝,不再有以往那般頹廢,脊背繃緊,一雙銳利的眸子左右環顧,冷冷掃視周圍,沉聲吐出一個名字:
「龐貝。」
聽聞此名,周圍的特反小隊紛紛驚怒出聲。
「什麼?龐貝!?」
「夏桀當真加入了永夜門徒?」
「他們居然敢來這裡救人?」
「真當我們東大區是軟柿子了?」
「跟他們拼了。」
「大家小心,眼前的一切都是如夢幻象,幻象中可能隱藏著殺機。」
「各自為戰,切莫大意!」
一時間整個醫院前坪的氣氛都緊張起來,所有人都在警惕周遭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甚至開始打量周圍的隊友和同事。
不得不警惕,因為永夜門徒中是有竊夢者的,誰都不知道那些抓都抓不到的竊夢者會不會來,也不敢確定身邊的戰友到底是本人還是幻象。
緊張正在升級,氣氛越來越壓抑。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很緊,哪怕有一絲微弱的波動打破這平衡,場面將即刻變得混亂且血腥。
而也就是在這種壓抑氛圍中,太陽裂開了。
巨日隕落,一分為二。
在碎裂迸濺的閃爍耀斑和呼號咆哮的離子風暴中,一個人影自太陽的屍體上踏出,微弱的殘光只勾勒出一個漆黑的輪廓,讓人看不清面容。
他上前一步,浮於半空,居高臨下俯視著醫院前坪的一眾幹員,雙手扣合於眼,道:
「願爾,幡醒棄日,得享永夜;
願爾,所夢皆魘,所懼皆真。
我主之信使,永夜之門徒,龐貝,向各位致以晚安的問候。
李戟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李戟抬眼看向那個身影,冷冷道:
「裝神弄鬼。」
龐貝自高空再下一步,微笑道:
「神無需裝,本就存在。
祂自會照出人心之鬼。
人只有摒棄對神的偏見,接受人誕於神的事實,才算真正為人。
諸位都是從我主手中得享恩賜之人,既已擁抱恐懼,為何又要唾棄我主?
此舉豈非背信棄義,褻瀆神明?」
「神明?
神明的存在不就是用來褻瀆的嗎?」
此話一出,龐貝的臉色陰沉下去。
但這句話不是李戟說的,聲音也不來自於醫院前坪。
龐貝聞聲回頭,看著隕落巨日迸濺的火焰中交織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驚愕無比道:
「是你!
怎麼幻象的火你也能......」
「也能燒死你?」
突然,那個模糊的身影打了個響指,墜落的巨日死灰復燃,一陣猛烈的火焰風暴自巨日表面噴涌而出,呼嘯席捲,幾乎眨眼的功夫,便將半空中龐貝的身影直接燒穿。
隨著一堆灰燼灑落天空,漫天火焰倒卷而回,簇擁著一位女士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位女士最為招眼的莫過於那一頭披散著的如火長發,她身著一身雪白西服,內襯著醒目的紅色綢緞襯衣,腳踩一雙白色高跟,手中握著一枚花紋繁複的方形打火機。
打火機在她修長的指間翻飛如蝶,隨著「噌」的一聲,蓋子彈開,火苗猛地竄出。
她雙指夾著火機,用火苗的外焰塗抹著自己的嘴唇。
每燒過一寸,便晶瑩一分。
沒多久就在眾人的注視中完成了補妝,得到了一雙光彩奪目的烈焰紅唇。
她輕笑著看向腳下眾人,卻唯獨沒去看李戟,跟大家打招呼道:
「不請自來,各位不要見怪。」
「......」
現場的反應並沒有預想中那麼熱烈。
一來,眾人知道龐貝沒那麼容易死,在空中被燒成灰燼的大概率只是個幻象,危機仍在,他們不敢掉以輕心。
二來,來人的身份雖高,但很尷尬,東大區的幹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誰也不好率先回應這個招呼。
見無人搭理自己,半空中如火的女士哂笑一聲道:
「嘖,東大區的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無趣,像極了某個不中用的男人。」
「......」
「......」
「......」
不中用的男人是誰,沒人敢說。
可在這話落地的一瞬間,幾乎醫院前坪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衣服皺得比眉頭更緊的老闆。
李戟表情未變,依舊警惕。
他環顧四周,尋找著龐貝的蹤跡,慢吞吞回道:
「你怎麼來了。」
半空中的女士仿若未聞,沒搭理他,而是繼續擺弄著手裡的火機,對著空氣說道:
「龐貝,敢不敢收了你的破幻象,跟我真刀真槍的干一場?」
前坪幻象一陣扭曲,隕落的巨日陰影中再起波動,一個身影重新站了出來,仍舊漆黑如墨,看不清真容。
他看向那位女士,笑道:
「可以,但我也有個要求。」
「你沒有資格提要求。」女士一口回絕。
龐貝有些不悅:「那你為什麼可以要求我不用如夢幻象?」
女士道:
「因為我是女人,女人不講道理。」
「......」
龐貝氣笑了,隨即又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女人?」
女士乜她一眼,鄙夷道:
「那你一定是個見不得光的醜女人。」
「......」
龐貝不說話了。
沉默許久才幽幽道:
「唐簇女士的言辭還是這般犀利,在下佩服。
但殊不知皮囊只是外在,靈魂才是本心。
越將自己偽裝的冰冷堅硬,內心便會越恐懼怯懦,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直覺告訴我,你也是。
你說我說的對嗎,唐簇女士?」
唐簇並未反駁,而是看著那個模糊的黑影饒有興致道:
「人話不說說鬼話,怎麼,你也被那個老頭超了?
被超度的感覺如何,是不是真像他們所說的那樣,不想當人了?」
「......」
「你怎麼不說話,戳到你痛處了?
那真是抱歉,我能再戳一下嗎?」
「......」
「看來真是被超了,嘖,怪可憐的。
我在想,就算我們事務局不動手,只靠那個你們之中那個二五仔老頭,永夜門徒會不會被超成一群毫無威脅的行屍走肉?」
「......」
「......」
「......」
全場安靜下來,空氣中迴蕩著唐簇「超來超去」的聲音。
面對如此攻訐,龐貝臉色漆黑,眼皮猛跳,不想說話。
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