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心中咯噔一聲,快速想著該怎麼應對。
然而遲姍姍似乎並不想戳破什麼,她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繼續著自己的注射工作,一連將兩管藥劑推進老爺子的身體,然後拿起第三管,戳進了自己的手臂。
「?」
餘燼都愣住了。
這下,他無比肯定藥劑沒有問題,但問題是,你怎麼連病號的藥都搶?
他不解地看向對方,卻聽對方說道:
「鎮定藥物,有助於睡眠,我最近睡得不好,打一針試試。」
「......」
餘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這不純魔丸嗎?
你打一針倒是睡的香了,有沒有想過少了一針的老爺子該怎麼辦?
身為兒女,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當然,腹誹可以,聲張是不敢聲張的,餘燼只能裝成老實孩子,繼續跟陌生人以及陌生人家長周旋。
嗯?
我本來就是老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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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尷尬地笑著,對遲老爺子道:
「老......叔叔剛打完鎮定,應該多休息,不然藥效就浪費了。
等您休息好了,我再陪您聊聊遲姍姍的事情,如何?」
遲老爺子對這一聲叔叔很是滿意,欣慰笑道:
「好,那我就先睡一會,老了精神頭總是不好,你在家裡隨便坐坐,我讓姍姍來陪你。」
說著,遲老爺子抬手摸向床頭的終端,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接通,遲老爺子有些不悅道:
「姍姍你人呢,朋友都到家裡來了,你怎麼不在?」
話還沒說完,終端被一旁的遲姍姍搶走,她嘆了口氣道:
「現在知道老爺子為什麼要住這裡了吧。
我明明就站在身邊,他卻仿佛認不出我。」
話音剛落,遲老爺子生氣道:
「胡鬧!
把終端還我,我在喊姍姍,你添什麼亂!」
遲姍姍臉色有些無奈:
「你喊姍姍,那我是誰?
胡鬧的不是我,是你。
行了,快睡吧,別鬧了。」
「你是姍姍?」遲老爺子氣笑了,「你要是姍姍,我不成你爹了?」
遲姍姍嚴肅點頭:「你就是我爹。」
「......」
遲老爺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冷哼道:「真讓你爹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遲姍姍隨手拿起床頭果盤裡的蘋果,咬了一口。
「行了,好果子也吃了,你睡不睡?
不睡下去,讓我睡。」
「......」
英雄遲暮這個詞形容地還是太具體了。
遲老爺子終究是父親,哪有父親拗得過女兒,他瞪了遲姍姍一眼,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最終選擇了「屈服」。
他轉頭鬆開了對餘燼的控制,打哈哈道:
「老了老了,說話沒人聽了。
姍姍應該很快就到,小余啊,你自便,我可能真得睡會兒了。
老年人覺多,有時候不受自己控......」
話還沒說完,老爺子竟直接打起了呼嚕。
隨著老爺子睡去,餘燼腳下一松,重獲自由。
遲姍姍將床頭搖下,把老爺子安頓好,然後從旁邊拖過一張凳子,坐在床旁,似乎也有些瞌睡。
她朝餘燼招了招手,問道:
「要不要過來一起睡會兒?」
「?」
這對嗎?
餘燼沒動,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見餘燼沒興趣,遲姍姍頭抵在床邊,哈欠連天有氣無力道:
「老爺子沒出問題,看過你也該放心了。
既然不想留下,那就去關心你該關心的事情吧。
老爺子雖然總說胡話,但有句話說的不假。
如果沒人拼命,哪有現在的海城。
年輕人啊,就該多拼一拼,不然誰來養我們這些人上人?
快走吧,我打呼不好聽,別讓我丟人。」
「!!!」
餘燼聽得瞳孔驟縮,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遲姍姍什麼都知道!
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是來確認老爺子安危的,甚至發現了紅髮餘燼的存在,但她什麼都沒說,並且還找了個藉口帶自己來看遲老爺子。
她在「幫」自己!
也對,高位者殫見洽聞,看重的大概不是規矩和過程,而是立場和結果。
至少自己不是帶著惡意來的,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其他細節?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床邊那個身影,只覺得對方好似能看透人心。
好一個「人上人」!
只是一個二代,便有如此眼力。
腦中紛紛亂亂,餘燼也不願在此多浪費時間,既然老爺子沒出問題,就應該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樓下的激戰中。
餘燼悄然為兩人關上病房的門,大步離去。
而就在餘燼走後,床邊遲姍姍手中沒掛掉的終端里,傳來了一個疑惑的女聲。
「餵?餵?
還聽得到嗎?
爸,你在跟誰說話?」
...
離開精神科的路更像是深入精神科。
餘燼路過阿蘭的病房,見阿蘭平躺在病床一旁的過道上,睡得安穩。
略一愣神才想明白,或許在那個「現實」,過道才是阿蘭的病床。
走出療養區,屋裡學會議已經散了,只剩剛剛那個大爺還留在走廊,搓手轉圈。
見餘燼走過來,他迎上來激動地問了一句:
「今年的諾貝利獎有結果了嗎,是我嗎?」
餘燼扯扯嘴角,既不願打擊老大爺的美好希冀,又不想加重對方的精神病情,只能丟下一句還在評,快速離去。
誰知老爺子聽了這話,好似猜到了什麼,眼中一暗,扼腕嘆息道:
「竟然不是我嗎?
沒關係,我心中還有個想法,倘若空想計劃能夠實現,明年我一定得獎!」
餘燼沒聽到屋裡學磚家在嘀咕什麼,他走進「廁所」,從「隔間」進入電梯,在攥手紙大哥的憤怒聲討中一路向下。
腦子裡反反覆覆想的都是同一個問題:
夏桀伏法了嗎?
沒有。
紅髮餘燼比餘燼早一步離開,在餘燼關上病房門後,他就丟掉手裡的病號服,扮成醫院吃瓜人員一路下到低樓層,倚在窗邊,圍觀戰鬥。
戰鬥還在繼續,看上去很焦灼,誰也奈何不了誰,但事實上只要無限拖下去,輸的只可能是夏桀。
事務局還能搖人,就算夏桀能以一敵百,總不可能以一敵千、敵萬。
人的體能和意志都是有限的,伏法只是時間問題。
但有那麼一刻,餘燼心中竟升起了不該有的陰暗想法。
他在想,如果夏桀重傷跑掉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這樣,自己就有機會跟上去,手刃兇徒,為4組血債血償。
紅髮餘燼具現,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正如此想著,樓下戰場異變陡升。
被激鬥踏裂的前坪地面不知為何竟突然「轟」的一聲響起一聲爆炸,接連不斷的爆炸轟鳴,硝煙滾滾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餘燼心中咯噔一聲,本體快速按停電梯,從中間樓層衝出,與紅髮餘燼一同撲在不同樓層的窗邊,死死盯著硝煙外圍,生怕夏桀趁機逃竄。
爆炸不絕於耳,場面一片混亂,餘燼盯了很久,沒發現夏桀的身影,反倒看到一位受了重傷的事務局幹員,脊背滿是鮮血,踉蹌著從滾滾濃煙中退了出來,左右環顧片刻,咬牙朝著外圍跌跌撞撞地走去。
餘燼眉頭一緊,總覺得這人形跡可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