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憤憤不平，遲姍姍笑意盈盈。
但她的笑很收斂，只能看得出嘴角微微勾起。
其實不只是笑，應該說她做任何表情都很「淡」，從不會有過於誇張的表現。
她就這麼看著餘燼，笑著說道：
「責任心是有的，人也還算謹慎，能力雖然差些......但也不是不能培養。
最重要的是，以人為本。
嗯，餘燼，考不考慮離開災後調查組，來我手底下工作？」
「？」
有那麼一瞬間，餘燼有些恍惚。
什麼叫考不考慮去你手底下工作？
如果沒記錯，我應該是在一場魘災里吧？
我不是在跟你爭論在醫院召降魘災的道德問題嗎，怎麼一轉眼，成面試了？
那我剛剛罵你那麼多句算什麼，壓力測試？
鬧呢，BOSS硬聘啊！？
問題是你是個什麼BOSS？
餘燼狐疑地打量著對方，將事務局的組織架構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能說出這種話的，至少得是個司組負責人。
可除了災後調查組外，其他部門像是特別行動組、中央調度台、外勤辦、特情辦等等機構，他們的負責人餘燼就算沒見過，也有耳聞，似乎沒有這麼一號人。
但對方的氣質又確實像是久居高位，這讓餘燼有些驚疑不定。
有些時候，人的認知就是這樣，不是看不到答案，而是沒找到發現答案的角度。
在想了一圈還沒匹配到對方職位時，餘燼的思維便朝著一些平日裡從不會關注的職位開始發散。
想著想著，他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自己還真有一個職位的負責人從未了解過，也完全不熟悉。
而這個人就是......
！！！
不能吧！？
餘燼把自己嚇了一跳，面露驚色地試探道：
「你難道是現任局長......」
「聰明。」
遲姍姍鼓掌打斷了餘燼的猜測，不住點頭。
「我果然沒看錯你，能這麼短時間內猜到我的身份，不枉我破例給你一張offer。
沒錯，我就是海城現任事務局局長的第一秘書，局長辦公室的負責人，海城應急處理委員會特別助理。
重新認識一下，蘇檸檬。」
說著，蘇檸檬上前兩步，伸出了手，態度異常正式。
餘燼皺了皺眉。
他看著面前伸過來的手，有些不確定道：
「你是局長辦的？」
蘇檸檬眼神微凝，沉默了一秒，確認餘燼問的應該不是局長扮的。
她表情稍松，點點頭：
「有什麼問題？」
問題倒是沒問題，只是有點問題。
餘燼細細想了一下，局長辦的負責人確實叫蘇檸檬，但他沒見過，因為那個部門用來對接各部門負責人的，是專門下達局長指令的機構，遠離基層，跟自己完全沒有交集。
尤其是現任局長一直密不現身，局長辦幾乎成了局長的代言人。
那身為局長辦的負責人，局長的第一秘書，說是上位者也無不可。
但你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皇帝都知道收斂，殿前太監叫囂上了？
縱觀歷史規律，殿前囂張的太監哪個能有善終？
你就不怕？
餘燼狐疑地打量著蘇檸檬，對她的身份依舊錶示懷疑。
不過這個身份倒是能完美解釋從遇到對方開始期間發生的一切，畢竟局長第一秘書是局長與外界的潤滑劑，有些事情局長不方便辦的，交給秘書倒是沒什麼問題......
不對，等等！
如果局長秘書的行動代表了局長的意志，那這場「手術」豈不是現任局長的意思！？
餘燼猛地瞪大了雙眼，又想起了蘇檸檬在醫院走廊里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上位者立場不同，做出的決斷或許高瞻遠矚，但傳導到下面，卻有可能演變成一場災難。」
原來她早就知道？
原來她也不願？
她是被迫的？
一時間，餘燼看向蘇檸檬的眼神不再那麼牴觸，甚至有些認同。
他抿了抿嘴，上前一步，握住了對方的手。
蘇檸檬嘴角微翹：「歡迎加入。」
「！！？？」
什麼東西就歡迎加入？
餘燼一愣，猛地抽回手，再次板起臉道：
「這是禮貌的問候，不代表我同意了你的邀請。
你別偷換概念。
災後調查組很好，我沒有跳槽的打算。
另外，你是不是局長的秘書還有待商榷，別以為隨口一句我就會信你。
我不相信我們局長會枉顧民眾安危，在醫院這種敏感的地方做出如此安排。
我知道很多秘書喜歡欺上瞞下，扯著一張虎皮在外耍威風。
如果我發現你在騙我，等離開這場夢境，我會第一時間上報。」
餘燼皺著眉頭，邊說邊思考，突然間又想到了什麼，眼珠一轉道：
「但想讓我相信你也不是不行，既然你說自己是局長的秘書，那我問你：
我們的局長叫什麼？」
「......」
蘇檸檬乜了餘燼一眼，臉上的表情變得似笑非笑。
那樣子分明是在說：你的手段太拙劣了。
「呵，局長自上任以來，從未對外言說過姓名，除了幾位負責人知曉，各處文件也都沒留下痕跡。
負責人們被要求保密，你一個小小的調查員怎會知道？
我就算說個假的，你能分辨嗎？」
餘燼臉色認真：
「當然能。
怎麼知道的你別管，我自有渠道。
造夢劑這麼新鮮的東西，常人都不知道，我不是一樣知道了？」
「？」
蘇檸檬眉頭一緊，看向餘燼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她在想餘燼該不會真知道局長的名字？
見餘燼堅持，她沉吟片刻，說出了一個名字：
「鄭懿。」
「！！！」
竟然是鄭家接過了事務局的擔子？
餘燼有些吃驚，但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鄭家是海城少有的政治「世家」，雖說現代已經不再有世家的稱呼，但鄭家的確每代都有人身居高位，甚至位列夢監會。
這種家庭和幾代基層幹員的家庭完全不同，他們一定程度上能影響事務局上層的決策。
如果說遲老局長的接任者是鄭家人倒也合理，這麼多年來，除了那件事，鄭家的口碑在民間少有差評，算的上兢兢業業。
但餘燼總感覺對方絕不會如此痛快地交代，就像她的身份，藏來藏去，始終沒個真的。
餘燼想了想，決定賭一把。
他壓下驚色，學著紅髮餘燼的模樣裝出一副不屑的樣子，「嘁」了一聲，道：
「別跟我玩心思。
你不說實話，我不可能信你。」
「......」
見餘燼如此篤定，蘇檸檬微微蹙眉，有些拿不準了。
她幽幽瞥了餘燼一眼，道：「那你說局長叫什麼？」
餘燼理都不理她。
蘇檸檬自知套不出話，思索再三，自嘲地搖搖頭，終是說出了一個名字：
「姜不厭。」
姓姜？
餘燼面色不變而心中大震，直覺告訴他這個名字是對的，他忍不住問道：
「哪個姜？」
蘇檸檬似笑非笑：
「你不是知道嗎，怎麼還問起我來了？」
餘燼理直氣壯：
「我當然知道，只是試試你知不知道。
如此隱秘之事，身為局長的第一秘書，難道......你不知道？」
拙劣的激將。
蘇檸檬冷笑一聲，有些厭倦無聊的試探了，她直言道：
「還能有哪個姜，姜授漁的姜。
她是姜授漁的女兒。」
「！！！！！」
臥槽！？
海城現任事務局局長是夢監會首席姜授漁的女兒？
餘燼徹底震驚了。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麼現任局長會一直密不現身也從不示人，因為多少年來，海城事務局局長從來都是夢監會首席的最有力候選人之一。
且那個位置還從未有過子繼父業的先例。
所以姜家要幹什麼，想讓下一任夢監會首席依舊姓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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