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簇。」
沒錯,那個身影正是同樣下樓「避難」的遲姍姍。
她一本正經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可餘燼一點也不信。
「你放......」
話還沒說完,餘燼突然發現自己啞了,堵在喉嚨里的最後一個字說什麼也吐不出來。
遲姍姍乜了他一眼,道:
「我不喜歡別人說髒話。」
說著,她動了動手指,餘燼瞬間找回了聲音。
「?」
對方果然是夢境行者!
並且覺醒的異能似乎跟聲音有關。
餘燼記起,在46樓精神科的時候,對方走路就沒有聲音。
眼下紅髮餘燼不在身旁,獨自面對夢境行者,餘燼本應處處小心。
可自從對方露了這麼一手後,他反而心下稍松。
是不是友軍還另說,但至少對自己沒有敵意。
嗯,暫時沒有敵意。
可對方為什麼非要自認唐簇,她究竟是不是遲姍姍?
餘燼有很多問題,遲姍姍的眼神很利,她仿佛看出了餘燼的困惑,擺擺手道:
「無需糾結,名字只是代號。
想要認清一個人,代號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只有知曉他的立場,才能判別他是否能為你所用。」
為你所用......
嘖,這話聽著,滿是上位者傲慢的氣息。
餘燼看著那雙犀利的眼睛,思忖片刻,幽幽問道:
「所以,我的立場應該是......為你所用?」
遲姍姍笑笑:
「聰明。」
餘燼不置可否:
「你想讓我幹什麼,魘災又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招來的?
你為什麼能召降魘災,在曙光醫院召降魘災又有什麼目的?
你是永夜門徒?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你的夢,還是......」
餘燼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但遲姍姍並非每個都回答。
她按照自己的節奏解釋了一些,卻又沒完全解釋清楚。
「首先,這不是我的夢,我並非夢境核心,你不需要打我的主意。
其次,你被糾纏入夢並非計劃中的一環,只是一個意外。
不過你能這麼快醒來,倒是出乎我的預料。
最後,我出現在這的目的跟你一樣,都是為了消除這場魘災。」
「?」
為了消除這場魘災?
不是,大姐,但凡你的目的是這個,那你招來這魘災幹嘛呢!
擱這沒事兒找事兒呢?
當在對方嘴裡聽到「計劃」兩個字的時候,餘燼就知道這場魘災的降臨絕非偶然,他再次懷疑眼前的遲姍姍會不會就是某個「吳心婷」。
可對方又說要消除這場魘災......「吳心婷」在為永夜門徒做事,永夜門徒怎麼會急著破除自己召降的魘災呢?
餘燼無法確認對方的目的,眉頭始終緊皺。
不過他至少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魘災應該就是對方出現在遲老局長病房後才降臨的,而也是那個時候,突如其來的魘災把自己和紅髮餘燼卷了進來。
所以,她向遲老局長注射的那管藥劑是......!?
「造夢劑。」
遲姍姍並未隱瞞,因為她看得出,如果不透露點什麼重磅內容,很難讓餘燼取信自己。
於是她解釋道:
「那是一種全新的,能夠重塑世界格局的超凡藥劑。
只需一管,就可以讓魘災降臨。」
「!!!」
餘燼瞳孔驟縮,滿臉震驚。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擔憂是真的,造夢劑居然真的存在,且真的能招來魘災。
遲姍姍將餘燼的表情看在眼裡,眉頭一挑,若有所思道:
「有趣,你的驚訝並不在於造夢劑的存在,而是造夢劑的效果......怎麼,你早就知道有這種東西存在?」
餘燼表情微斂,沒有應聲。
遲姍姍觀察著他,饒有興致道:
「按理說,這種藥劑出世也沒多久,還是被永夜門徒從夢中帶出來的,就連我......事務局也得知沒多久,你一個小調查員是如何知道的?」
餘燼敏銳地注意到了遲姍姍的氣口停頓,愣了一下,驚愕道:
「你是事務局的人?」
遲姍姍笑笑:
「沒錯,我們是同事,你大可不必如此提防我。」
餘燼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停頓暴露身份騙取我的信任,此事在青鳥街慘劇中早有記載,你看我信不信。
不過話說回來,聯想到對方在夢裡夢外做的這些事,再加上造夢劑的效果,餘燼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抓到了什麼重要線索。
但眼下信息雜亂,處境微妙,他靜不下心來去戳破那層糊在眼前的窗戶紙。
他只能強迫自己思考,究竟還遺漏了什麼。
而這時,對方的一句話點醒了他。
只聽遲姍姍四處看看,突然問道:
「另一位怎麼沒跟你一起?
還是說......你把他收回去了?」
「!!!」
此話一出,餘燼臉色劇變。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注意到了紅髮餘燼的存在,還知道一些本不應外人知道的東西。
她怎麼知道紅髮餘燼可以被收回去?
她知曉譏笑左輪的存在!?
但也是提到紅髮餘燼的這一句,讓餘燼突然想起了之前青鳥街那場魘災中自己遭受的人格剝離手術。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情況是必須召降魘災再破除魘災的,那「精神手術」絕對是其中之一!
再聯想到遲老局長在精神科療養這件事......
原來!?
餘燼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門前的遲姍姍,一字一句道:
「你是來實施手術的?
你的手術對象是躺在精神科療養病房的遲老局長!?」
「腦子轉得很快。
這樣的人才,屈居於災後調查組有些可惜了。」
遲姍姍審視著餘燼,不知在想什麼。
然而餘燼根本不接受對方的恭維,他的臉色突然一變,像是想到了什麼,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怒意,斥聲道:
「你好大的膽子!
為了治療遲老爺子,竟置整個醫院的傷患與工作人員於不顧!
你知不知道這麼做的風險有多大!?
你知不知道一旦降臨的魘災劇烈擴散,有多少無辜的民眾和家庭將被牽連其中!?
是,你們久居人上,生性傲慢,可能從不把普通人當人看。
可普通人就該死嗎!?
我不否認遲老局長為海城操勞了一輩子,勞苦功高,晚年落個如此境況著實令人惋惜......
可是你為了一己私慾,為了遲老局長的病,竟直接在醫院召降魘災!!
哪怕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呢!
西北幾多荒野,多少城市湮於魘災,大把大把的荒地你不用,非要挑在這裡嗎?
這可是精神科!!
一旦有其他精神病患者捲入其中,你如何控制魘災的強度?
告訴我,你有把握嗎?
不,你沒有!
不然你就不會這麼急切,在這個善意扭曲的夢中海城裡急著成為什麼公雞會的副會長。
還要在選舉前抽空下樓見我一面,是生怕我給你搗亂拖你後腿吧?
我知道魘災從降臨到爆發,中間會有『時差』,率先被捲入魘災的人可能在魘災中度過了很長時間,現實才剛剛意識到魘災的降臨。
但是,那畢竟只是可能!
曙光醫院的無辜民眾不應成為你與魘災互賭的籌碼!
你沒有權利替他們做決定,也不配替他們做決定!
遲姍姍,如果你真的是遲姍姍......
英雄遲家,當以你為恥!」
餘燼怒意難平,幹員家庭出身的他不說以守護海城為最高已任,至少也無法放任侵害無辜民眾的事情發生。
況且,事務局幹員都在黎明之碑下立過誓,難道那發自肺腑的誓言都隨著時間煙消雲散了嗎!
餘燼不理解,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若不是考慮到後續破除魘災還要仰仗對方,他恨不得一槍斃了對方。
反觀遲姍姍,在聽到餘燼這番「討伐」後不僅臉色未變,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笑意。
她重新打量著面前的餘燼,眼中閃過一抹毫不遮掩的欣賞。
「罵完了?」
她站直了身體,不住點頭,「餘燼是吧?嗯,你很不錯。」
「???」
餘燼眨眨眼,懵了。
不是!?
怎麼滴,還給她罵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