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過,人由無數個「我」組成,他們各不相同。
但無論有多不同,那都是自己。
至少眼下這一幕就是這句話最好的證明。
餘燼和紅髮餘燼置換了,不排除噩夢可以受主觀意識影響的因素存在,當下他們的確換了位置。
不是意識上的交換,而是軀體上的交換。
除了衣服沒變,人已經跟剛才完全不同。
公雞會的紅髮餘燼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腕間的縫隙中,骨蛇正在血肉里蟄伏。
耳後的觸鬚幫他捋了捋鬢角的碎發,他確認連能力都置換了過來。
反觀晝獄的餘燼,直到再次聽到遠處傳來的爆炸轟響和叱喝聲,他才意識到把「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置換到晝獄中是個多麼錯誤的決定。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麼做太莽撞了。
餘燼再也沉穩不住,另一隻手伸進衣服想要把槍握在手裡,增加點安全感,可一探才發現,自由悖論現在還在公雞會。
如今的他可以算得上是手無寸鐵。
倒是紅髮餘燼,挑了挑眉,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塗滿譏笑的左輪,做出一個類似的表情,似乎在嘲笑餘燼的「沉穩」。
餘燼臉色尷尬,小聲嗶嗶:
「你可別開槍把自己收回去了,不然我就回不去了。」
「嘁,你的『沉穩』呢?」
紅髮餘燼把槍收起,左右四顧,也沒向孫東隅解釋自己的頭髮為什麼變了,而是蹙眉思考道:
「晝獄發生這種事情,不知道對蘇檸檬的計劃有何影響,要不要告訴她一聲?」
「要,但我去,你回來。」
「急什麼,你怕了?」
「怎麼可能,」餘燼臉不紅心不跳,「我是怕你累著。」
紅髮餘燼「嘁」了一聲。
「比起晝獄裡跑步鍛鍊,這點路程算什麼。
再說,你不是很想摸摸饕今嗎,這麼好的機會不要錯過。
它是我們的朋友,不會害你的。
至少眼下這一會兒,安全應該無虞。
等我,馬上回來。」
說著,紅髮餘燼拋下滿頭黑線的餘燼和一臉懵逼的孫東隅,大踏步走了出去。
「......」
我討厭迴旋鏢。
餘燼沒轍了,只能借著機會跟饕今再交流一會兒。
被留在房間裡的孫東隅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看著紅髮餘燼離去的背影,眼神閃爍不止。
拋開饕今的形象不談,僅聽對方的聲音,能聽出是一個很「可愛」的朋友。
但關鍵問題是,拋不開對方的形象。
尤其是在漫無邊際的黑暗裡,餘燼只能握著饕今的「尾巴」,近距離觀賞饕今的「美貌」。
美則美矣,欣賞不來。
為了不那麼尷尬,也為了不再跑步,餘燼只能東看看西看看,轉移注意力。
可他不像饕今那般不受漆黑的影響,完全看不到監區之外發生了什麼。
好在他有嘴,可以問。
於是他問道:
「外面怎麼樣了,龐貝找到他要找的人了嗎,永夜門徒打進來了嗎?」
饕今順著餘燼的視線看向監區外爆炸聲響起的方向,似乎並不太關心晝獄裡發生了什麼,它看起來只想跟著餘燼一起跑步,仿佛天大的事都沒有跑步重要。
這讓餘燼不得不感慨,「小孩子」的「心思」真單純啊。
夏桀除外。
饕今看了一會兒,搖頭道:
「那個叫龐貝的被守衛發現了,正在跟守衛們糾纏,他們彼此看不見,打得亂糟糟的。
那條蜈蚣似乎感受到了同伴的氣息,在牢籠里踱步,顯得有些暴躁。
永夜門徒好像只來了一個人,哦不,應該是兩個,還有一個矮子,可他什麼都沒幹,只是在角落裡躲著看戲,不過現在應該是看不到了。」
「!!!」
攝像頭這麼好用嗎?
餘燼瞬間來了精神,好奇不已,一個接一個地問著:
「蜈蚣是什麼,龐貝的目標?」
「嗯,他就叫吳弓,人稱【蜈蚣】,長的也像蜈蚣,醜醜的,總喜歡躲在角落裡,四肢和脊柱上紋著五條大蜈蚣。
不厭送他進來的時候,說他是永夜門徒第五席來著。
大概很厲害吧,但我不喜歡他,他總罵人。」
「......」
永夜門徒的第五席,在外凶名遠播,令人聞之色變,可止嬰啼,在這裡,只得到一個「醜醜的」和「總罵人」的評價。
餘燼抽抽嘴角,只能說不愧是晝獄。
但凡其他人說出這話,他不用過腦子都可以判定對方喝大了。
餘燼突然開始好奇饕今的戰力,打量著對方道:
「小晝,你是不是隨便拿捏他?」
饕今眨眨眼,搖頭道:
「我打不過他。」
「?」
你都把他吃到肚子裡來了,你打不過他?
饕今似乎猜到餘燼在想什麼,歪著頭道:
「我以前就跟你說過了,我只是能吃,不代表我能打。
說到底,這些罪犯都是被事務局控制住的,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會被關在哪個地方。
我只是起到了一個二次防禦的作用,把他們的意識全都吞進了我的肚子。
如果真的把這些人放出去,其中有些人我可打不過。
不過沒關係的,我會跑,你們人類追不上我。」
「那華立當初是怎麼追上你的?」
「他沒追啊,他說跟著他有吃的,我就來啦。」
「......」
餘燼沉默了。
這真不是「拐賣」嗎?
空手套白狼也沒這麼簡單吧?
起初餘燼還覺得晝獄在一隻「獸」的肚子裡這事兒雖然詭異,但相當靠譜。
可現在來看,能被一頓「皇帝的午餐」忽悠走的「小屁孩」,靠譜個屁......
晝獄危矣!
他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是自己不了解晝獄的具體情況,也不了解饕今的能力,僅從表面認知的無端猜想,不應成為質疑晝獄安全問題的出發點和實據。
晝獄成立了這麼多年,從未有被人越獄的先例,這就表明晝獄很安全,遠比自己想像的安全。
不要杞人憂天。
餘燼按下心中對「小孩哥」的偏見,收拾情緒,繼續問道:
「你剛剛說的那個矮子又是?」
「看不清模樣,他帶了遮掩容貌的魘器。
但我看得出來,應該是個小屁孩,還穿著鯊魚睡衣呢。」
「?」
你怎麼好意思說別人是小屁孩的?
不過永夜門徒還真有小孩?
僱傭童工不犯法嗎?
果然是邪惡組織。
接下來餘燼又陸陸續續問了一些爆炸和戰鬥的事情,最後才問道:
「這麼大動靜,事務局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啊。
不厭讓我不管他們,隨他們來,來的越多越好,之後我就沒管了。」
「?」
「哪個不厭,姜不厭?」
餘燼一愣,有些錯愕道:
「你的意思是,局長早就跟你說過有永夜門徒會來?
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唔,我想想,大概是魘災還沒來的時候?」
「!!!」
餘燼渾身一震,隨即眼中精光連閃,瞬間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原來是這樣!
是自己理解錯了。
這或許並非單純的手術,也不是純粹的魘災,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算計,一場針對永夜門徒的陷阱!
難怪當時在46樓的走廊,蘇檸檬會對自己說出那番話。
什麼「物盡其用」,什麼「榨乾老爺子最後一絲價值」,什麼「拿他當餌」......
餘燼本以為那都是「遲姍姍」和遲家對事務局的抱怨,現在才反應過來,那些話居然都是真的!
現任局長就是在拿遲老爺子當餌!
只不過這餌,是以手術之名!
好一個姜不厭。
敢在海城市中心設下此局,這個局長好大的心臟,好強的魄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