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羅是個很難纏的對手,不僅難纏在身手強勁,更重要的是他很會模仿。
說模仿似乎不足以形容他的「進步」,應該說是學習。
他能在交手中快速拆解對手的招式和套路,學習對手的思路和節奏,然後融會貫通,再以「米羅式」的模仿還回來。
如果他是友軍,這樣的戰鬥會讓人看得賞心悅目,可如果他是對手,只會讓人感到頭疼。
紅髮餘燼就很頭疼。
以往他的取勝之道總結起來就三點:極致的反應速度,果斷的戰鬥決策,以及毫不惜命的兌子決心。
至於技巧身法手段什麼的,他從不關心,那不是天生就會的東西嗎?
這不是凡爾賽,餘燼雖然也是事務局幹員,可他畢竟是個文員,從來沒有過系統性的戰鬥訓練。
紅髮餘燼出現的時候就會戰鬥,甚至戰力還不俗。
餘燼一直以為這是自己一直想要變強的意識被具現後的結果,但自從知道自己還有一段以往的記憶後,他就覺得紅髮餘燼的戰力或許跟那段自己記不起的11年長夜有關。
雖然紅髮餘燼很能打,但對陣經驗不多,以往對上的也是如他一般重在速度和奇招的夏桀,而不是基本功紮實外加邊打邊心理博弈的米羅。
米羅的戰鬥技巧過於豐富,再加上模仿,讓紅髮餘燼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棉花里還藏著跟鋼針的噁心感。
他每每出手總會被米羅猜到後續招數套路,雖然變招夠快就無法被反制,但這樣打起來相當不舒服。
哪怕真理在手,能做的也只是借著子彈之利,逼退對方幾次。
想要一擊斃命又或一舉成擒,太難。
於是眼下的情況就變成了:
米羅想打,兩個人就能一直打下去;
而倘若米羅想跑,紅髮餘燼除了追,很難將其留下。
主動權都在對方手裡。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不僅讓戰鬥中的紅髮餘燼越來越暴躁,連帶著晝獄中的餘燼也開始緊張起來。
當然,讓餘燼緊張的理由不止這一個,因為就在剛剛,安靜了一段時間的晝獄突然又出現在了新的變故。
爆炸聲消失了,雨聲漸大,在嘈雜的雨聲中還摻雜著越來越凶的人聲。
如潮的聲音不像是守衛的吶喊,倒像是罪犯們發出的震天歡呼!
「!!!」
龐貝終於還是找到了他的「幫手」,把罪犯們放出來了。
這下好了,夜色和暴雨成了所有越獄者的保護色。
餘燼眼神一沉,當即開始思索該如何自保。
雖然眼下在阿蘭的影響下晝獄一片黑暗,每個人都是瞎子,但這裡面關著多少人餘燼可沒數,萬一有人誤打誤撞之中摸索到了這邊,餘燼手中連把能防身的槍都沒有。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處高牆的拐角下,牆上伸出的屋檐勉強能遮住一些雨水,但冰冷的雨點偶爾飛濺進來,還是讓兩人不得不貼緊牆根才能保持乾燥。
大雨壓下了爆炸的火光,烏雲遮住了為數不多的月光,視野正在收縮,黑暗悄然擴張。
情勢突然就危急起來。
一直被餘燼握著手的阿蘭感受到了餘燼的緊張,縮了縮身子,同樣緊張道:
「發生了什麼,我聽到好多聲音......」
餘燼噓了一聲,小聲安慰道:
「監區有些騷動,大概是有罪犯逃出來了。
別怕,我們所在的位置很偏僻,尋常人不會往這裡走。
就算來了也沒關係,只要你抓緊我,我們有視野優勢,可以利用黑暗和大雨周旋,不讓他們發現。
只是從現在開始不要出聲了,也別亂動,避免被人發現。
如果你實在害怕,抓緊我就好,請相信我,我是事務局幹員,我會保護你。」
「真的嗎?你果然真是個好魘。」
「......」
行行行,我是好魘。
緊張被打斷一瞬,餘燼自己也笑了起來,可緊接著他的笑便僵在了臉上,因為就在兩人閉嘴之後,周圍突然的「安靜」竟讓他聽到了暴雨聲中傳來的敲擊牆壁的悶響。
那聲音離自己並不遠。
餘燼心頭一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壞了,怕什麼來什麼,還真有人摸到這邊了!
他壓低身形,想了想,拽了拽阿蘭,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跟我走。」
阿蘭也聽到了那敲牆的聲音,身為一個盲人,她最懂得這是什麼行為,這明顯是看不清路的人正在順著牆走。
而這裡的牆只有他們身後一堵,也就是說對方再摸索一會兒,一定會碰到他們。
阿蘭害怕極了,她一手緊抓著餘燼,一手捂著嘴,跟著餘燼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踏進了雨里。
她猜到了餘燼的用意,想用暴雨的聲音掩蓋他們的行跡。
雨水將她的長髮打濕,緊貼在臉上,凌亂至極,她不敢有別的動作,躲在餘燼身後,怯怯站定。
餘燼知道來的人都是瞎子,所以他並未走太遠,只是讓出了必經之路,想等對方摸索至此再沿著拐角的另一堵牆離開。
沒多久,遠處的敲牆聲果然越來越近,很快,兩個身影便一前一後出現在餘燼的視野里。
為首帶路的人很瘦,長著一副堪比疤哥的嘴臉,手裡拿著一根半長不長的棍子,一路敲打過來。
等離得近了,餘燼才發現對方手裡用來敲牆的東西哪裡是什麼棍子,那分明是一隻被扯斷的人腿骨!
骨頭上的血已經被暴雨沖刷乾淨,只剩下綴著的皮肉,慘白中帶著幾絲粉紅。
敲擊牆面的部位是膝蓋,關節已經被磨開了一半,每次敲牆都發出一聲「跪地」般的悶響。
身後跟著的是一位長相兇狠的惡徒,裹著一身守衛的大衣,渾身上下只露著一張臉。
那張臉剛剛擠入視野的時候差點把餘燼嚇出聲來,因為對方那雙陰狠的眸子,明顯是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的。
好在餘燼穩住心神沒急著動作,幾個呼吸之後他就發現對方根本看不見自己,只不過是因為對方看不見前路,正微微側著頭在仔細聽周圍的動靜,側頭的角度剛好朝向他。
還好,還好......
餘燼鬆了口氣,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來人。
這兩人摸到牆角之後並未急著離去,反而出乎餘燼預料的,坐在拐角開始休息。
瘦子累壞了,渾身打著哆嗦,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被雨水凍的。
他側頭「看」向身後,顫聲道:
「爺,這就是整個晝獄最角落的地方了。
我放風的時候注意過,這裡很少有人來。
可咱躲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啊,現實里咱的身體可都在籠子裡睡著呢,咱這在夢裡能跑到哪兒去?」
魁梧的惡徒冷哼一聲,摸了摸身後高牆,沉聲道:
「龐貝說這是一場魘災,既然是魘災,就會有進來解決魘災的特反小隊。
如今晝獄動靜鬧這麼大,我不信特反小隊不過來。
到時候,找到一個特反隊員,幹掉他,搶了他的軀體,不就出去了?」
瘦子聽了這話,一哆嗦:
「爺!
那咱還是自己嗎,那不成了魘生物了!?」
「怎麼,能讓你從這裡出去就不錯了,你還挑上了?
你可知道這自夢中潛入他人軀體的法子是我求了多久才從米羅那個金屬腦袋手裡求來的。
這個金屬腦袋也該死,總有一天,我要把這些背叛我的人都幹掉!」
「!!!」
其實聽到「龐貝」名字的時候,餘燼就隱約猜到了惡徒的身份,此時再聽到米羅的名字,這人的身份基本失去了懸念。
面前這人應該是那唯一一個被事務局逮捕,被關在晝獄的永夜門徒成員,永夜門徒第五席——吳弓!
永夜門徒當面!
絕了。
到底是多好的運氣才能在擁有兩個身體的情況下,分別對上一個永夜門徒?
這逆天程度,感覺都可以去事務局應聘永夜門徒誘捕器了。
餘燼頭皮發麻,他深知每一個永夜門徒都不好對付,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千萬別動,不要露出破綻讓對方發現。
但噩夢就是這樣,越恐懼越發生。
還在跟瘦子交談的吳弓突然「噓」了一聲,不再說話,一雙陰鷙的眸子明明看不見任何東西,卻猛地轉向餘燼和阿蘭所在的方向,耳廓微動,蹙眉沉目道:
「誰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