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漸白停了下來,她冷眼看向那個身影,要一個解釋。
來的人是之前在樓頂與她有過交流的同伴,三顆痣......不,是頹廢男。
頹廢男緊捂口鼻,連眼睛都沒露出來,在視野有限的雨夜裡竟還戴著一副誇張至極的大墨鏡。
他先是瞥了一眼黑漸白懷裡的姜不厭,而後又看向海城中心的方向,語氣微妙道:
「我發現......」
「發現了什麼?」黑漸白眉頭微蹙。
「我發現窮奇街的豌豆小面在快打烊的時候可以用一碗的價格買到兩碗的面,非常實惠。」
「?」
黑漸白一愣,反應過來,臉色瞬冷,二話沒說,將懷裡的姜不厭丟在地上,後腳跟對著長刀尾端一磕,黑金苗刀以肩為軸旋轉90°,將刀柄遞到她的耳側。
她目光一沉,反握抽刀,進步斜劈!
「錚!」
一道肉眼可見的刀氣自刃前斬出,瞬間攪亂風雨,裹為巨浪,朝著頹廢男激射而去。
頹廢男臉色一變,立刻立正側轉,整個人站得筆直,任由刀氣自身前划過,擦著他的鼻尖,將墨鏡口罩盡數卷碎,而後直衝向後方高地,將一座矮矮的土包一分為二。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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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氣炸響,地面微顫。
頹廢男臉色有些尷尬,他趕忙再拿出一副口罩墨鏡帶好,立刻就朝著黑漸白拱手求饒道:
「大姐好功夫,在下服......」
還沒說完,第二道刀氣轉瞬即至。
這次是橫刀。
如虹的刀氣橫斬開潑天雨幕,似要將整方天地都劈碎。
頹廢男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見此刀氣勢不可擋,怪叫一聲,絲毫不顧形象地就地打滾,狼狽躲過,一站起身來,立刻改口道:
「小姐好功夫,在下......」
這次是十字斬。
「......」
頹廢男放棄抵抗了,他撒腿就跑,被一道嵌合成十字的刀氣追了二里地。
即便這樣,黑漸白也沒想放過他,她甚至把姜不厭丟在了原地,拖著苗刀便一路追了上去。
當兩人身影消失在雨幕深處的時候,被扔在雨中的姜不厭眉頭微蹙,回憶著那個神秘男子的體型身影,眼中似有懷疑。
另一邊。
在確認姜不厭再看不到自己後,頹廢男一個駐步停了下來。
但他停了,身後的刀沒停。
那把堪比八尺之軀的長刀發出一聲冷冽的錚鳴,借著暴雨之疾,倒劃而出,在空中反撩出一條駭人的雨線,點點雨滴全部化為刀氣,朝著頹廢男狂暴席捲而去。
這次頹廢男沒有再躲。
他目光一凜,輕皺眉頭,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只是在身前翻了個面,呼嘯而至的刀氣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量,瞬間崩解為一彎刀型的水幕,重新散作雨滴。
「嘩啦——」
真正的交手一觸即止。
黑漸白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老四曾說智珠不只有智,如今看來,的確如此。
她冷哼一聲,將黑金苗刀反扛在肩頭。
幾個呼吸後,遲來的刀鞘飛馳而至,穿破雨幕,於她的肩頭精準收刀,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響。
她反手將長刀抵地,靠在刀上,冷聲道:
「為什麼要我丟下她?」
「?」
原來不傻啊?
既然看出來了,最後這一刀是什麼意思?
故意的?
頹廢男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無聲抗議。
但很快,他便摘掉墨鏡,摘下口罩,露出那張不修邊幅的胡茬臉,滿臉的鄭重清晰可見。
「龐貝得手了,用信物釣出了晝獄的守護者。
米羅也得手了,把設局的姜不厭交到了你手裡。
永夜門徒也得手了,晝獄亂作一團,事務局必將警惕,如此一來,常人再難靠近遲暮這個夢境核心。
看起來,這場魘災是我們大獲全勝。
但......你真覺得是這樣嗎?」
當然不。
黑漸白皺了皺眉。
今日的一切太過順利,順利到似乎根本沒有阻礙。
而這也是她最想不明白的事情,以往的魘災哪怕是支特反小隊,對付起來都未必這麼順心如意,更何況這次入夢的,還是姜不厭這個事務局局長。
姜家從來不出蠢人,所以姜不厭究竟在布希麼局?
她瞥了一眼身前的同伴,冷聲道:「有話快說。」
頹廢男沒急著開口,而是把心中的疑惑重新梳理一遍,直到再想不出其他可能,才勸服自己推斷無錯,幽幽道:
「我懷疑姜不厭根本就沒給我們做局。
她跟米羅說的話可能是真的,這座夢中海城裡,根本就沒有陷阱!」
「?」
黑漸白愣住了。
她並沒有因為這個聽著極其荒誕的推測而質疑同伴,反而是第一時間思考是否有這種可能。
若說是別人,如此精心算計步步為營,引得永夜門徒入彀,不為了抓上幾個永夜門徒立功建勛,根本不合邏輯。
但若是姜不厭......那還真說不準。
黑漸白幾乎是看著這個姜家姑娘長大的,在別家的孩子都在長身高,長體重,長不良風氣的時候,姜不厭長得只有心眼。
這位姜家姑娘小時便不喜多言,從來不說她想要什麼,但她想要的東西,也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小小一隻便混跡在大人堆里,身上學滿了那些大人的古怪習氣。
可那哪是什麼普通的大人啊!
進出姜家的大人,就算不位居夢監會,也都是些夢監會席位的候選。
在一群人精中的人精里長大,姜不厭從小就是個人精。
雖說人精幹出什麼事都不奇怪,可若她沒有布局,做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黑漸白微微側頭看向身後丟下姜不厭的方向,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總不會是為了......賣掉自己?
剛想到這裡,頹廢男便開口道:
「她是故意落到我們手裡的。
不得不說,姜不厭這手『借雞生蛋』著實高明。
龐貝是有腦子的,但不多,他想利用遲暮製造魘災的思路沒錯,錯在沒看清自己的對手是誰。
姜不厭或許也不知道一開始跟她對弈的人是誰,但她知道永夜門徒在追求什麼,所以她順水推舟將計就計,把我們的視線引去了曙光醫院。
她守在樁前,只等我們這些傻兔子自己來撞。
我們也確實來了,因為遲暮關係甚大,尤其是通過他能定位到晝獄!
所以明知有風險,我們還是進入了夢中,並且一來就是好幾位。
正常人踏入陷阱,第一反應肯定是尋找陷阱在哪,這是人規避風險的本能。
如果看不破陷阱,那次優解自然是找到布置陷阱的人,只要控制了這個人,無論陷阱為何,總有騰挪之機。
所以米羅去抓人的時候,我們沒有制止,這也是正常的邏輯。
但這件事裡的不正常就不正常在被抓的那個人是姜不厭。
這位事務局局長或許從一開始就在等我們抓她,或者說,她早就料到了我們的想法,利用我們急於避險的本能,把她自己送到了我們手裡。
講道理,永夜門徒抓到事務局局長,怎麼聽都像是一件足以名動天下的大手筆。
可問題就在於,這場魘災里,失陷的可不止一位事務局局長。
遲暮也在。
夢監會成立至今,還尚未發生過在一場魘災里新老兩位事務局局長同時失陷的奇聞。
倘若這成了真的,那海城事務局的口碑和士氣,海城民眾的人心和意志,將經歷何種打擊?
海城又會誕生怎樣濃郁的恐懼?
我記得西北有座城市失陷湮滅,就是因為有一場魘災帶走了無數事務局精銳,直接摧毀了全城人民的信心吧?
所以只要這種風險存在,事務局,不,應該說是夢監會就絕不會放任這種災難發生。
更何況這次我們還動了晝獄的根本,夢監會一定會插手。
而姜授漁又跟老大一樣,手裡都有一件穿梭夢境的魘器。
到時候,遠在北城的夢監會想要異地救援,唯一的手段就只有入夢......」
說到這裡,頹廢男眼中閃過一絲意味難明的光。
「所以我覺得,姜不厭這局或許根本就不是設給我們的。
她這是在算計夢監會,又或者是她的親爹姜授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