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羅很少為一件藝術品而驚嘆。
該怎麼形容它呢?
完美,震撼,無處不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簡直是夜魘最偉大的造物,也是祂最不吝嗇的賜予。
米羅居高臨下,看著樓下那個隨時會反撲上來的藝術品,眼裡溢滿了欣賞。
不只是欣賞,或許還摻雜著一些說不上來的羨慕與嫉妒。
這才是真正的「污染」。
讓一切恐懼都直白地具現於眼前,而不是如自己一般,只能通過「表演」讓人們畏懼。
米羅羨慕極了,他放肆地打量著對方。
目光從對方腕間那條鋒利的骨刃上看起,不,現在已經不止一條了,第二條骨刃正在從對方的肩頭破「土」而出。
翻湧的皮肉下,新芽吐「蕊」。
這條骨刃比第一條骨刃的「污染」更重,它不再是煞白的骨色,而是濃如魘夜的漆黑。
純粹的黑中反射著鋒銳的光,哪怕此時烏雲蓋頂毫無月色,也能從那道刀光中窺見一抹異樣的皎白。
這條骨刃吞飲著對方的血肉正在茁壯成長,每長一寸,肩膀附近的血肉便萎縮一分。
直到這條貪婪的墨蛇飲盡了肩頭的血,噬幹了胸前的肉,才心滿意足地盤踞在對方的肩側,幽幽盯向自己。
它似乎在向自己打招呼。
當然,也有可能是下馬威。
米羅笑了,他並不介意。
被啃噬的只剩骨架的肩膀看起來有些空洞,但並未垮掉,而是好似被墨蛇的足跡染了色,變得同樣漆黑,像極了一副嵌在身體裡的黑鐵護肩。
護肩之上是冷眼的墨蛇,護肩之下是蟄伏的骨蛇,雙刃並立,黑白同行。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足以讓米羅感慨至此。
令他驚嘆的是,不僅對方的骨刃發生了變化,就連臉皮下的觸鬚也得到了異變。
那些觸鬚仿佛嗅到了新的「領地」,它們衝破了腦袋與肩膀中間連接著的為數不多的血肉,紛涌至漆黑的骨架之下,交錯游曳,歡呼穿行。
不多久,它們就在骨下交織出一副新的血肉。
那血肉分分合合,凝實又撕裂,無數觸鬚歡呼著在墨蛇蛇頭繞行,又企圖沿著血肉一路衝到骨蛇所在的手腕。
但可惜,最終只到大臂它們就失敗了。
不,很難說那是一場失敗,應該說只是勝的不夠多。
看著數不清的觸鬚與兩條骨刃交相輝映,米羅心中再次湧出歆羨之情。
「我的話還有效,只要你願意,我會在增設席位中為你投一......」
話音未落,一道雷光轉瞬即至。
快,太快了!
只有當那道雷光近在咫尺擠入瞳孔的時候,米羅才看清那分明不是什麼雷光,而是一抹鋒利到能映出自己驟縮瞳孔倒影的刀光。
米羅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力踩在腳下,踏進廢墟,鑿入樓底。
飛揚的塵土逆勢撲向冰冷的雨水,在這世界如同倒放的墜落中,一黑一白兩條骨刃猶如餓極噬血的瘋蟒,直接嚼碎了他的手臂。
近在咫尺的觸鬚更是繃緊如針,密密麻麻為他下了一場凌遲的雨。
事實證明,沒有血液的軀體也是可以變成肉泥的。
戰鬥眨眼結束。
米羅瞳孔中映照出的最後一幕畫面,是一塊混雜著雨水和血水的廢棄牆板。
之所以會看到這一幕,是因為那個憤怒到再無表情的紅髮男子在戰鬥結束的那一刻,俯身扯下了他的腦袋,一把慣爆在牆上。
「嘭!」
米羅的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他死了,至死嘴角都掛著欣賞的笑。
紅髮餘燼跨立在廢墟中,看著手裡那個沒有一絲血液和腦漿,只剩電路齏粉的腦袋,隨手丟在地上,大踏步離開。
從始至終他再沒說過一句話,只是默默地從廢墟中找回了那把塗滿了譏笑的左輪,而後朝著晝獄方向,一頭扎進暴雨里。
...
另一邊,某超高建築的樓頂。
一頭紅髮的「餘燼」此時正在打量自己肩膀上的黑色骨刃。
這骨刃與剛剛的骨刃看著明顯有些區別,但要細說哪裡有不同,一時間又讓人說不上來。
它細節具在,幾乎是一比一的復刻,可就是少了些味道。
似乎是......少了些鋒利?
即便有所不同,「餘燼」依舊在翻來覆去地欣賞著,眼中讚嘆之色越發濃郁。
「血肉與機械到底有何不同,為何污染總是萌發於血肉,卻不眷顧機械。
對大腦的模擬永遠只是模擬,模擬再像,也不等同。
研究想要再進一步,必須更加靠近污染。
餘燼......
多麼完美的污染個體啊,不是永夜門徒可惜了。
事務局到底有什麼好,不過是一群毫無想像力的血肉。
或許該增加一個項目,再次重啟血肉趨同性的研究,找出其生態尺度上的集群特性?
算了,先放一放吧,專注當下比較重要。
得想個辦法,讓餘燼放棄......不,讓事務局放棄餘燼。
我來想想,該給他嫁禍些什麼罪名呢?」
...
另一邊。
夢中的雨與現實的雨不同,不分區域,不講邏輯。
市中心暴雨如注,郊區同樣大雨傾盆,以這種降水量,海城本應發生內澇洪災,但這裡沒有。
只有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的雨。
黑漸白的高馬尾抱著蘇檸檬到達郊區的時候,身後已看不到晝獄的火光。
這裡只有雨聲,只有漆黑,仿佛天地同時沉進讓人窒息的墨色里。
「你究竟要帶我去哪兒?」
在「誰先說話誰就輸」的比賽里,蘇檸檬,不,姜不厭終是敗下陣來。
她嘆了口氣,想伸個懶腰,卻被黑漸白背後肩頭的刀柄敲了回去。
她看著那把黑金紋路的長刀,幽幽一嘆:
「阿姐的刀越來越長了。」
黑漸白不發一言。
姜不厭有些無奈,「你不會覺得把我送走,這局就不是局了吧?」
黑漸白皺了皺眉。
她的確是這麼想的。
設局之人不在局中,無論是什麼局,都無法繼續......吧?
見阿姐依舊不應聲,蘇檸檬又嘆一聲:
「對不起了阿姐,你選擇了錯誤的方向。」
話音剛落,高速移動的黑漸白身旁突然多出一個包裹嚴實的身影,就連姜不厭也未察覺這個身影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對方甫一出現,便按住了黑漸白的肩膀,哭笑不得道:
「別跑了,你已經入局了。」
...
國慶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