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髮餘燼把紅髮餘燼交到阿蘭手裡的時候,阿蘭是崩潰的。
她見到過紅髮餘燼發狂的樣子,不願相信他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好魘。
當然,白頭髮這個就更不是,他比紅頭髮那個更可怕。
餘燼喜歡阿蘭畏懼的眼神。
他一手抓著阿蘭,一手抓著紅髮餘燼,將昏迷的紅髮餘燼的手放在了瑟瑟發抖的阿蘭手心,想要保持嚴肅,卻憋不住笑道:
「阿蘭女士,你是否願意,從這一刻起,無論狂風還是暴雨,無論電閃還是雷鳴,無論紅髮還是黑髮,無論坦然還是恐懼,都將不離不棄地守護你眼前的這位先生,不讓他迷失在漆黑的夜裡,直到夜色褪去?」
「......」
說真的,那是阿蘭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有精神病。
就算沒有精神病,自己身上也一定有精神病喜歡的東西,不然為什麼身邊總是能碰到精神病?
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說願意,顯得自己有病。
說不願意,害怕自己再沒機會有病。
她可是親眼看到這個白頭髮的魘是如何幹掉那位惡魘的。
不,相比於白頭髮所做的一切,那個死去的惡魘根本配不上一個「惡」字。
他太「善良」了,善良到像是一個剛步入社會的孩子,根本不知社會險惡。
阿蘭久不開口,餘燼也不強求。
「那就算你默認了。」
說著,他又看向昏迷的紅髮餘燼。
「那余什麼來著,哦,餘悸。
餘悸先生,你是否願意,巴拉巴拉太長了懂得都懂......老實待在這裡,直到黎明到來?
嗯,很好,你也默認了。
既然雙方都願意,那就鼓掌吧。」
說著,餘燼一臉笑意地看向了龜縮在兩人之側沒幾步遠的瘦子。
當感受到一股沉重的視線注視時,看不見的瘦子快嚇哭了。
我也有戲份嗎?
他不敢拒絕,拼了命地鼓掌。
「啪啪啪啪啪!」
邊鼓掌還邊扯著嗓子嚎道:
「好!!」
餘燼很滿意瘦子的表現,站起身拍了拍他的頭。
「上道。
在這兒縮著吧,對你,我只有一個要求。
要是他倆出了意外,我就拆了你的腿去敲牆。」
瘦子渾身一哆嗦,抱著懷裡兩條新鮮的大腿,哐哐在地上磕頭:
「爺,您放心,就算死也一定是我先死。」
「錯了。
不是你先死,而是只有你能死。
死之前再做件好事,把衣服脫了借我一用。」
瘦子不敢拒絕,顫巍巍地跟餘燼換了衣服。
餘燼哼笑一聲,不再管腳下無趣的三人,整個人沉入冰冷的雨夜裡,開始思考長夜漫漫,該幹些什麼。
他翻閱著自己長眠的這些年裡到底發生了哪些趣事,但翻來翻去,乏善可陳。
老實餘燼真沒意思。
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上班,什麼都他媽按時。
老實做事,老實做人,老實做牛馬,什麼都他媽老實。
這種人到底為什麼活著?
只為了讓這個世界看上去不那麼空,所以卯足了力氣去當個可有可無的NPC嗎?
當別人在恐懼里衝浪,噩夢裡登峰,魘災里深潛的時候,他只會坐在一旁,堅決搖頭道:
「不能這樣,這樣不對。」
可哪樣才是對的?
規則不是寫死在DNA里的,是人自己定的。
我也是人,為什麼要為別人定下的規則買單?
餘響也是,都說了他根本不懂教育,看把老實餘燼規訓成啥了?
咱倆誰是兄誰是弟還不好說呢,憑什麼你領走了餘響的名字就擱我這兒搞什麼長兄如父?
萬一我才是父呢?
餘燼氣壞了。
他覺得餘響就是沒把老實餘燼教好,怕這爛攤子被自己知道,所以才消失不見的。
至於死?
呵,世界毀滅了餘響都他媽不可能死。
他多精啊,自己跑出去亂嗨,留一老實孩子在家裡受苦。
這能是人?
餘燼越想越氣,恨不得立刻出去找到餘響把對方揍一頓。
揍不揍得過另說,態度必須要有。
但他也知道,這突然醒來的狀態怕是持續不了太久,等到老實餘燼醒來,自己又該回去了。
「唉,人生苦短啊,得及時行樂。
找不到餘響,給他惹點麻煩也好。」
說著,餘燼的眼睛開始提溜亂轉。
鬼點子生成中。
雨還在下,暴雨衝掉了白髮餘燼的起床氣,讓他變得越發「沉穩」。
思考了一會兒,他似乎有了目標,勾起嘴角,漸漸消失在大雨之中。
只留下一句:
「是得給餘響找點麻煩,但在此之前,有些人欺負老實孩子,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完了。」
...
另一邊,龐貝得手的信號已經被入夢的永夜門徒全員知曉。
既然任務完成,姜不厭的陷阱也沒發動,那現在要做的自然是撤退,完美地撤退,然後給事務局留下一堆難以處理的爛攤子。
在擄走姜不厭後,米羅給所有人發送了一個位置坐標,他們要在那裡集合,然後聯繫老大,將他們帶走。
永夜門徒能穿梭夢境從不是個人的能力,全都依靠著第一席手裡那件強力的魘器。
可以說這件魘器成就了他們,卻也限制了他們。
倘若每個人都有一件這樣的魘器,那永夜門徒的聲名將遠不止今日這些。
米羅趕往集合地點的時候,渾身上下還是紅髮餘燼的模樣,他這一路都在想老八會不會暗中放走姜不厭。
他很期待接下來的發展,卻沒料到接下來的發展遠超他的想像。
因為就在他趕路的時候,不知何時,他的身邊突然多出了一個人。
等他感知到那個人的時候,這個人似乎已經存在好一會兒了。
他猛地側目看去,卻見對方友善地問候著:「還沒死呢?」
米羅一怔,強壓著心中的驚疑,朝著身邊這位速度跟他一樣快,姿態跟他一樣協調,步伐跟他一樣幅度,甚至表情都跟他一模一樣的白髮陌生男子招呼道:
「看來事務局又多了一位高手,我似乎從未見過閣下。
莫非閣下就是不厭局長手中的暗牌?」
白髮陌生男子對著米羅笑了笑,和善地回道:
「我是你爹。」
「?」
米羅的眼神一秒陰沉,他還沒來得及顯露心中的憤怒,便見一隻手以無法理解的速度掐住了他的咽喉,而後「啪」的一下.......
失去視野。
他的頭再次被拔掉了。
失去頭顱的軀體因為慣性還往前撲了一段距離,但那段距離上早已不見白髮男子的身影。
「借你的頭一用,用完了也不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