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海城,郊區。
被丟在原地的姜不厭並沒有去哪兒,而是躺在地上,任由暴雨澆灌,裝死。
遠處的樹林裡,黑漸白看著一動不動的姜不厭眉頭緊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似乎想去檢查一下對方的狀態。
頹廢男按住了她,搖了搖頭道:
「少做無謂之舉。
她是誰?是姜不厭,是切掉九十九個心眼子都還能剩下一個用來算計人的姜家人,你真以為她出事了?
省省吧。
我們現在該考慮的是趕緊離開這場魘災,以免拖到夢監會插手,真的陷在這裡。
你看我幹嘛,你知道你勇得不行,但夢監會也不是好惹的。
既然任務已經完成,我們就應該減少無謂的衝突,留著有用之身繼續給他們搗亂,我說的不對嗎?」
對於這番論調,黑漸白並不苟同。
她覺得以永夜門徒當前的人數,就算夢監會來了,也在他們手裡討不了好。
最多就是兩敗俱傷。
夢監會是強,但也只是強在戮力同心令行禁止,真正意義上的高手並沒有那麼多。
至於她如何知道的......
這不是生來就知道的事嗎?
黑漸白在心裡盤算了一陣,雖然她很有跟夢監會交手的欲望,但這次任務事關重要,謹慎一些無錯。
跟夢監會交手的機會很多,沒必要糾結於這一次。
於是她點點頭,冷聲道:
「等米羅和龐貝回來......」
「還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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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廢男撇嘴道,「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們這群人是怎麼想的。
明明是一個組織,卻又相互提防;
明明相互提防,卻又在某些時候莫名其妙的『團結』。
我說大......雨下得這麼急,他們就算這個時候立刻趕過來,也得有段時間,更別說龐貝和米羅都有自己的想法,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會來集合?
黑漸白沒吭聲,但她錚鳴的長刀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她可以與隊友不睦,也可以與隊友互砍,但讓她中途放棄隊友,對於一向高傲的她來說,做不到。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堅持。
頹廢男見勸不動,煩躁地撓撓頭。
「蠢貨,一群蠢貨。
還不走,遲早出意外。」
話音剛落,樹林外傳來了一陣冷笑聲。
一個紅髮身影冒著大雨走入林中,看向面前的兩人,幽幽道: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抱歉,打擾二位的『早退』計劃了。」
林中兩人猛地回頭,見到來人,黑漸白眉頭一挑,頹廢男臉有尬色。
來的人是米羅,這個形象他們也見過。
米羅似乎對這個紅髮的青年很感興趣,以至於這麼久了竟然還沒變換形象。
頹廢男上下打量一番,終於忍不住好奇道:
「這人到底是誰,讓你穿著他的皮這麼久都沒脫?」
米羅撫摸著腕間的骨刃,眼中閃過一絲對「皮膚」的欣賞,道:
「一個叫餘燼的小傢伙。」
黑漸白思索片刻,並沒有在記憶中找到某個有關余家的印象,這就說明米羅口中的餘燼大概率是個普通人。
頹廢男倒是有些興致,前後打量著米羅腕間和肩頭的骨刃,不住點頭道:
「比剛才更酷了,但不適合你。」
「......」
米羅幽幽瞥了頹廢男一眼,沒搭理他,視線穿過兩人,看向遠處雨中地面上的姜不厭,語氣有些詭異道:
「她這樣......多久了?」
黑漸白皺了皺眉,轉身一瞥,可在轉身的過程中,她竟毫無預兆地一腳踢向長刀,生生將長刀踢起。
黑金苗刀橫懸半空,刀鞘如箭,向密林外激射而去。
此番攻勢在外人眼中,還以為她發現了什麼變故,提前動手。
殊不知下一秒,她便雙手反握苗刀,腰背發力,直接一個回身抽斬,劃出一道駭人的刀氣,裹挾著暴雨之勢朝米羅斬來。
一旁的頹廢男更是心有靈犀地同時動手,瞬間就從懷中掏出兩把手槍,二話沒說便朝著米羅所在的方向一頓連點。
「唰——」
「砰砰砰砰砰——!」
刀氣為子彈帶走了前方所有的雨,讓子彈的軌跡可以避免暴雨影響而偏移。
每一顆子彈都像是長了眼睛,幾乎是瞄著同一個方向射向米羅的心臟。
米羅的表情有些難看,剛剛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暴露了,明明已經非常小心,不僅注意到了現場的所有人,凡事也給了回應,甚至沒有提及任何一個人名,怎麼就被看出來了?
這永夜門徒,有點意思。
扮成紅髮餘燼的米羅自然是扮成米羅的白髮餘燼。
眼看著刀氣和子彈統統撲向自己,他哼笑一聲,對轉瞬即至的攻勢毫不在意。
只見他風輕雲淡地比對著刀氣的路線,先是拔掉自己的頭,躲過刀氣,而後又撕開自己的胸腔,掏出心臟,放任子彈穿膛而過,全部空槍。
做完這一切後,他沒急著將頭和心臟歸位,反而舉著自己的頭再次擋住了黑漸白欺身而上的瞬斬,一雙明晃晃的白牙咬住直劈而下刀鋒,仍有餘力咧著嘴角道:
「呸,鹹的。」
另一隻手也沒閒著,將手中的心臟拋上拋下掂量兩下後,竟反手將心臟甩向了頹廢男的方向。
這一甩速度快的驚人,簡直與子彈無異。
餘燼能學對方的攻擊手段反擊,頹廢男可學不來餘燼掏心掏肺的「誠意」。
他怪叫一聲,收槍便跑,毫無心理壓力地便將黑漸白自己留在了戰場上。
黑漸白臉色一沉,也不知是被對手詭異的能力驚到的,還是被自己的隊友氣到,見長刀一時難以從那雙大白牙中拔出,便瞬間轉換思路,整個人蹬地暴起,壓著長刀,向敵人軋去。
刀氣在刀鋒上集卷,她這是想人刀合一,斬盡一切妄念。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形凝滯了。
因為對方那隻不再把玩自己心臟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穿進了她的胸腔,握住了她的心臟。
人心並不複雜,摸起來空空蕩蕩的。
「沒意思。」
餘燼煩躁地翻了個白眼,「嘭」的一聲,捏爆了幻象。
沒錯,假的。
從剛剛的戰鬥開始,一切都是如夢幻象。
龐貝早就到了,三等一其實是他們在等米羅。
但他們沒等到,只等到一個冒充米羅的餘燼。
真正的黑漸白和頹廢男站在遠遠的密林之後,看著餘燼如唱獨角戲一般的表演,臉色沒有戲謔,沒有譏諷,沒有揶揄,反而異常凝重。
龐貝也是。
因為戰鬥雖是假的,可對方摘腦袋丟心臟這事兒,卻是真的。
「......」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米羅......還活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