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的時候,餘燼發現自己就倒在46樓精神療養區的走廊上,離遲暮的病房並不算遠。
而紅髮餘燼則是倒在隔壁病房的門後,看樣子,是魘災降臨那一瞬間的意識擾動波及了他們,將他們粗暴地捲入了夢境。
所以,夏桀伏法了嗎?
紅髮餘燼第一時間衝到窗前,向醫院前坪看去。
他看到了外圍封鎖的外勤,看到現場指揮的李戟,看到了一頭紅髮的唐簇在發現意識擾動消失的那一刻眼角帶著喜色衝進了醫院的大樓里。
而在眾人身後的地面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灘不規則的血泊,昭示著這裡曾描繪過死亡。
餘燼則是在醒來的第一時間反向沖回了遲老爺子的病房,當他猛地推開門向里看去時,遲老爺子已經在床上幽幽醒來,趴在床邊的姜不厭也已站起。
兩人聞聲同時向餘燼看來,姜不厭臉色莫名,老爺子眼含欣慰。
「小余,謝謝你。」
餘燼一愣,隨即對著遲老爺子敬了個禮。
如果沒出問題,此時的遲老爺子應該找回了自己的初心,成為了一個純粹的「李桑榆」。
他為遲老爺子的康復而感到欣喜,但現在顯然不是半敞開香檳的時候,因為魘災的結束意味著曾藏在魘災里的永夜門徒也隨之出夢,夢監會和姜授漁到底抓到幾個,結果還未知。
並且這場魘災到底波及了多少群眾,又有多少無辜民眾受難還未可知。
災後工作千頭萬緒,餘燼只覺得身心疲憊,看向姜不厭時,自然帶了些怨氣和揶揄。
「遲姍姍,哈?」
姜不厭哼了一聲,先把老爺子安頓好,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遲暮招了招手,顯然是要姜不厭先忙。
姜不厭臉上並沒有將老師救回的欣喜,反而眉頭皺得比入夢前還緊,她拿出終端開始聯繫各方工作,直到電話打到李戟那裡,她緊繃的表情才略微放鬆了一些。
「疏散工作很順利,沒有其他民眾受災,唯一被捲入魘災的幾位都是精神科的病人。
好消息是他們都沒出問題,對於他們來講,經歷的這場噩夢或許還沒有平時遭受的精神幻痛來得更恐怖。
壞消息是,曙光醫院方面反饋,他們的病情可能伴有加重風險,還需要後續跟蹤觀察。」
姜不厭這番舉動聽著像是在給遲老爺子匯報結果,但更多的,大概是為了安餘燼的心。
果不其然,在聽到魘災沒有造成太大影響後,餘燼重重吐出一口氣。
但隨即,他又問道:
「那夏桀......?」
「死了,李戟開了兩槍,確認已經死亡,失去呼吸。
屍體已經被燒毀,唐簇親手燒的,基本沒有復活可能。
對曙光醫院疏散群眾的身份核定工作還在繼續,目前已經排查到幾個可疑對象,不是永夜門徒的下線,而是帶著其他地下勢力的影子,但這都是些小蝦米。
真正的永夜門徒下線在醫院中只找到兩具屍體,一具是他殺,推測死於夏桀之手。
一具是自殺,死於你的同事湯耀庭......之槍。
湯耀庭正磨著特反小隊為他請功,正好你在這裡,我想問問,這種聞所未聞的破格請功方式,是你們災後調查組的傳統嗎?
誰定的規矩,梅雨?」
「......」
怎麼又是湯耀庭?
他殺了誰,吳心婷?
餘燼臉上有些尷尬,但心裡卻瘋狂為湯耀庭豎大拇指。
好樣的,我就說卷腹肯定有用嘛!
別管是湯耀庭立了功,還是湯耀庭的槍立了功,你就說跟湯耀庭有沒有關係吧!
不愧是我4組的混子,混功勞怎麼就不算混了。
聽到湯耀庭的消息後,歸來的餘燼心裡終於踏實起來,這荒誕的感覺大概只有在現實才足夠具體。
姜不厭明顯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她三兩句話跟老爺子告別,帶著餘燼離開了病房。
一路上她一直在打電話,餘燼偷偷聽著,期間還聽到了一通電話是打給梅素的,說是計劃準備開始。
什麼計劃?
餘燼眨眨眼,沒敢多打聽,生怕又給自己攬個大活。
路過紅髮餘燼所在的病房時,餘燼跟站在門內的紅髮餘燼使了個眼色,兩人錯肩而過,絲滑轉場,完成了替換。
這樣一來,餘燼重新獲得了「自由」,而紅髮餘燼則按照安排,成為了姜不厭的下屬。
姜不厭忙於公務,一開始並未注意到身後的變化,是準備讓餘燼聯繫局長辦的時候,一回頭,才發現身後之人黑髮變紅髮了。
她一怔,隨即表情微妙。
「就這麼喜歡待在災後調查組?」
紅髮餘燼瞥她一眼,幽幽道:
「穩定。」
當然,這話紅髮餘燼是說不出來的,他根本不想搭理姜不厭,是餘燼讓他說的。
姜不厭倒也沒拒絕,甚至覺得這個方案還不錯。
畢竟對她來說,紅髮的餘燼更合適,那個計劃缺少了武力還真不行。
於是她沉吟片刻,點頭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余家原有的那個幹員位置再還給你們好了。
余......?」
「餘悸。」紅髮餘燼認真道。
「餘悸......
好名字。
我會讓檸檬儘快給你辦入職。
另外,既然你能跟夏桀一樣變換容貌,這張臉最好變一變。
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考慮到一旦你捲入了什麼危險,至少不用給那個待在災後調查組一心求穩的餘燼找麻煩,你覺得呢?」
「嘁。」
紅髮餘燼沒應聲,只是看著姜不厭那張臉,略動眉眼,讓自己的臉上也多出一抹凌厲,而後又變化髮型,將原來老老實實的微分碎發變成了個性張揚的龍鬚背頭。
「......」
姜不厭沒說話,但那雙微眯的眼睛分明在問:何意味?
紅髮餘燼撇撇嘴,隨便應付著:
「你不是說要打上『姜不厭』的標籤嗎?
怎麼,不明顯?」
「......」
姜不厭似笑非笑地乜了紅髮餘燼一眼,不再言語。
恰在此時,一抹火紅的身影自窗外躍入,徑直撲向姜不厭懷裡。
姜不厭無奈側身躲過,卻見一個穿著紅襯衫白西服的紅髮女子瞬間顯現身形,對著她就是一頓臭罵:
「姜不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死在魘災里,我繼任事務局局長的就職典禮上就會少一個觀禮的好閨蜜?」
「?」
「?」
姜不厭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早就屏蔽了對方的聲音。
倒是紅髮餘燼聽了個清清楚楚,瞬間有些幻視:
壞了,怎麼一場魘災過後,湯耀庭變紅毛女了?
此時,第一時間趕來的唐簇也注意到了姜不厭身後的紅髮餘燼,她先是看著餘悸的紅髮愣了一下,而後又打量著餘悸的髮型,有些驚疑不定道:
「姜不厭,你兒子都這麼大了?」
「?」
「......」
魘災的破除就像是災後安置工作開始的信號,隨著唐簇第一個衝進醫院大樓,其他特反小隊也陸續進入,或是接引剛剛「立功」而回的特反小隊,或是清點魘災區域內的涉事民眾。
眾人一擁而入,冷寂的醫院再次有了人氣。
而就在同一時間,餘燼默默走到阿蘭的病房,蹲在蜷縮在角落的阿蘭身邊,無比認真地對著阿蘭說了一聲:
「謝謝。
阿蘭,謝謝你救了我。」
阿蘭想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但她笑得比哭還難看。
餘燼還以為阿蘭在夢裡受到了驚嚇,幾番安慰,許久後見阿蘭情緒趨於穩定,才起身悄然離去。
阿蘭拼死為他擋拳那一幕猶在眼前,餘燼很感激,他見阿蘭這般被病痛折磨,便想著跟上級申請,看能否請研究院的專家來會診一下,有沒有可能將阿蘭治癒。
阿蘭不知道餘燼在想什麼,她只想餘燼別再來了,那個白髮的魘,實在太可怕了。
想著想著,她突然伸開手,一根白髮出現在她的手心。
「什麼都不許說,不然殺了你。」
阿蘭又想起了白髮魘離開前對她說的話。
話很好懂,但問題是,他塞進自己手裡的這根頭髮,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瑟瑟發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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