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不要浪費時間,感傷留著魘災結束後清點民眾受災人數的時候再用吧。」
一句話打破了當下沉重的氛圍,將眾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來。
紅髮餘燼這一路上都很安靜,但安靜不代表著他有耐心。
明明都有了結果,明明都合乎邏輯,還等什麼呢?
反派死於話多,正派何嘗不是,等來等去,結果沒來,意外來了怎麼辦?
他隱隱覺得這場噩夢沒表面那麼簡單,可又說不上哪裡古怪,環顧一圈,只覺得除了餘燼,人人都不對勁。
不,餘燼也不對勁,至少那個人格他還從未見過。
如果那個人格沒有問題,為什麼要打暈自己,合作不好嗎?
還有,籠中的李桑榆一直在看自己。
他沒有關注遲暮,沒有關注「唐簇」,反而時不時往自己身上瞥一眼。
他在看什麼,通過確認自己的身份來審視「唐簇」副會長的合法性?
姜不厭也是。
自從被米羅擄走後,回來的姜不厭似乎變了一個人,雷厲風行全不見了,優柔寡斷反倒多了起來。
總不能是米羅扮的?
想到這裡,紅髮餘燼微微蹙眉,挪動步子,站在了姜不厭和餘燼中間。
遲暮就更別說,他在這片監區里是見過遲暮的,老一輩的壓迫感十足,根本不像是如今這副模樣。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驟然得知魘災真相,曾經的自己不也是這副模樣嗎?
可問題是,當時的自己可是藏了心思的,眼下的遲局......難道也藏了心思嗎?
亂七八糟想了很多,見眾人還沒有動作,紅髮餘燼不耐煩了,他掏出自由悖論,瞄準遲暮,對著姜不厭道: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來。」
姜不厭沒說話,幽幽瞥他一眼,倒是餘燼眼皮一跳,黑著臉道:
「不然還是局長來吧,家裡鍋夠用了。」
「嘁。」
紅髮餘燼嫌棄地收槍,對著姜不厭鄙夷道:
「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你情緒不對,之前那個果決果敢的蘇檸檬去哪兒了?
還是說,那些果決果敢都屬於蘇檸檬,你只是通過扮演借用了一下?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我私以為,無論老爺子病好與否,魘災都耽誤不得。
餘燼一直讓我顧全大局,但顧來顧去,我覺得最不顧大局的不是我,而是你們。
一個個喊著為城為民,到了緊要時刻,反而停下來煽情。
煽個屁情啊,真有那麼多情,在現實里的那十幾年幹什麼去了。
還有你。」
紅髮餘燼轉頭看向遲暮,「都告訴你這就是一場噩夢,你也接受自己在一場夢裡,並且也為這座夢中海城留了後手,那還不想死的原因是什麼?
是怕被自己以以善代惡罪關進晝獄嗎?
可你已經在這裡了。
既然『罪名』已經判定,那『罪行』是否也該執行?
動手吧。
以事務局局長的身份,給『罪人』一個交代。也給真正的現實一個交代。」
說著,紅髮餘燼一把搶下姜不厭的槍,塞給了遲暮。
姜不厭一怔,張口欲言,卻被紅髮餘燼堵了回去。
「我看出來了,你下不了手,餘燼又想當不粘鍋,那就遲暮自己來。
這下總行了吧,誰反對?」
現場無人做聲,就是無人反對。
遲暮握著槍,視線依次掃過面前眾人,最後將視線定格在姜不厭身上。
他不知在想什麼,對著姜不厭頗為自責道:
「不厭,這些年壓力很大吧。
我是個不合格的老師,丟下這麼大的擔子給你,自己卻躲在這一場夢裡。
我也曾勸自己與自己和解,但每當我想到她就這麼走了,我又開始質疑自己的堅持。
小家和大家,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家?
她從年少時,心裡便只有小家,是我一番胡言亂語,讓她看到了大家的重要性。
於是她拋下一切,與我同心,誓要守住海城這個大家。
但如今,我卻因守衛大家而害死了她......
我對不起小曦,對不起姍姍,對不起你......只要我還躲在這夢裡一天,我就對不起所有人。
但只有在夢裡,我才能讓無數個與我一樣的人,不會再有失去小家的痛苦啊......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這終究是一場夢。
該醒了。
該做些什麼了。
再躲下去,我就不再是我,也不再是她心中的李桑榆。
結束吧。
小余說的沒錯,病好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魘災不能再繼續下去,任何魘災都不能。」
話音未落,遲暮便臉色一肅,果斷將槍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姜不厭心中一緊,緊繃著全身肌肉沒有制止,兩個餘燼更是死死盯著槍口與皮膚接觸的位置,生怕眼前的遲暮跟當時的自己一樣,在自殺上耍出什麼花樣。
然而什麼花樣都沒有,遲暮開槍了。
槍聲響起,那個魁梧的身影應聲倒地。
姜不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閉眼長嘆,準備送老師最後一程。
可誰都沒想到,就在遲暮倒地的同一時間,籠中的李桑榆也跪倒下去。
聽到聲音的眾人錯愕回頭,卻見李桑榆留下一個「我不惜死」的堅定眼神,胸前戳著一截不知從哪兒掰斷的金屬欄杆,血液沿著欄杆汩汩流下,滴落深淵。
他也去了,什麼都沒說,緊步遲暮後塵,不願讓魘災拖長一秒。
在李桑榆跪倒的一瞬間,夢境轟然而動,開始崩塌。
「!!!」
雖然流程正該如此,但突然的順利讓餘燼眼皮一跳。
他可不是周禮,見李桑榆如此爭分奪秒,下意識就懷疑裡面是不是有貓膩。
兩個餘燼對視一眼,盡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紅髮餘燼眉頭一緊,趁著夢境未碎,一個猛躍跳到牢籠之上,仔細檢查著李桑榆的傷口,餘燼也是上前一步,跪在遲暮屍體身邊,反覆確認著遲暮的狀態。
死了。
看上去完全不像作假。
沒有觸鬚包裹子彈,沒有幻象欺騙眼睛,兩具屍體依舊溫熱,伴隨著噩夢崩塌,齊齊墜向無盡的深淵。
或許是自己多想?
同樣墜落的兩個餘燼再次對視,一個眉頭緊蹙,一個鬆一口氣。
不管如何,終於結束了。
至於其他的......
「記得來局長辦報到。」
這是餘燼夢境崩碎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另一邊,剛剛摸到公雞會駐地的特反小隊們,還沒來得及在廢墟中找點線索,就感受到夢境塌陷。
他們滿臉震驚地彼此看著,不明所以。
只有遲姍姍心中一緊,再次看向晝獄的方向,不住念道:
「不厭,你成功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