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豌豆小麵店。
當紅髮餘燼看到面前之人的容貌時,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如果不是對方主動取掉了口罩和墨鏡,他猜一輩子都不可能猜出這個接頭人是誰。
因為這個人他剛剛見過,但不是在現實世界,而是在夢裡!
之前他也不確定現實世界是否真的存在這麼一個人,現在他確定了,因為對方是......
李桑榆!
「怎麼是你!?」
現實真有一個李桑榆?
紅髮餘燼心中有無數疑惑,但此時他最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與餘燼的意識聯繫中斷了。
他腕間骨蛇吐信,藏於手心,準備隨時應對未知的風險。
同時餘光不斷打量四周,發現除了他和李桑榆所坐的兩張桌子外,店面內其他的一切都在扭曲,就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罩子隔絕了一切。
「你動的手腳?」紅髮餘燼目光一凝。
李桑榆點了點頭。
「力場可以施於血肉,也可以影響視線。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今日你我會面之安全。」
紅髮餘燼不置可否,眼下是安全了,可與餘燼斷開意識連接這件事總感覺有些風險。
好在這裡是現實,短短一段時間的會面應該不至於讓還在家裡的餘燼落入什麼危局,但紅髮餘燼還是有些擔憂。
這種擔憂正在消磨他的耐心,讓他變得暴躁。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店面打烊還有10分鐘,「還有,你到底是誰?」
李桑榆笑了笑,一如之前在夢中所見的那樣,坦坦蕩蕩,無愧於心道:
「自然是李桑榆。
餘悸兄弟,我們剛剛不是還見過嗎?」
「!!!」
被認出來了!
當然,如果對面就是李桑榆,被認出來很正常,畢竟對同一個人來說,力場騙不了人。
可問題是,對方為什麼會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李桑榆?
這不對勁吧!?
在夢中與自己相見且覺醒了力場的李桑榆不是遲老爺子的善良人格嗎?
這個人格應該在魘災結束後出現在遲老爺子身上,成為對方的主人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他就是遲老爺子,變了模樣來與自己接頭?
說不通。
有什麼話不能在曙光醫院的病房裡說。
魘災剛剛破除的時候,病房裡只有遲老爺子、姜不厭和自己三個人,無論說什麼,都不可能被外人聽去,何苦繞這麼一圈來這個什麼破麵店接頭?
再說,遲老爺子也不應該知道自己叫餘悸。
紅髮餘燼百思不得其解,他上下打量著李桑榆,想在對方的表情反應中尋找一個答案。
很快,他便從對方那熟悉的眼神中想到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
當所有的邏輯都說不通時,那個最難以讓人接受的邏輯就成了唯一答案。
眼前的李桑榆或許並不是遲老爺子,而就是李桑榆,是那個夢中海城善良到偏執的李桑榆!
至於他為什麼能出現在現實......
說起來,自己本也不應該出現在現實,是自由悖論將自己從餘燼的意識中分離了出來,並給予了一具軀體。
難道說李桑榆也是如此!?
他是被什麼東西帶出來的?
「你也有自由悖論?」
「?」李桑榆笑意一滯,略顯疑惑道,「什麼是自由悖論?」
「你不知道?那你是怎麼從夢裡出來的?
等等,不對!
如果你從夢裡出來了,那現在在遲老爺子身體裡的主人格又是誰!?」
紅髮餘燼悚然一驚,他萬萬沒想到原本一切順利的手術居然在保留人格環節出現了大問題!
他緊蹙眉頭,魘災破除前的一幕幕再次閃回眼前。
當時,遲暮果斷自殺,李桑榆緊跟而上,這不容分說的果決本就讓餘燼心中生疑,只是在確認兩人真正死亡後,他才放下心來。
但現在來看,這接連的死亡還是藏著貓膩!
人格剝離手術中最後一個死去的人格會成為受術者的主人格,如果李桑榆出現在自己眼前,那就說明之前在夢裡,最後一個死去的人格絕不是李桑榆。
所以當時籠中的李桑榆是假的?
可不對啊,容貌可變,力場又不會變,李桑榆能認出當下偽裝後的自己便是最好的例證。
如果當時李桑榆是假的,遲暮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
遲暮雖偏執,可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海城民眾,立場至少是堅定的正義一方,一個如此堅定的事務局局長,怎麼可能任由敵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陰謀詭計?
除非......
敵人根本就不是敵人!
遲暮知道當時籠中的李桑榆是誰!
換句話說,李桑榆能從夢中來到現實,是經過遲暮點頭的,甚至遲暮本人就是這計劃中的一份子!
想通了這一點,紅髮餘燼再看向李桑榆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份審視。
李桑榆見紅髮餘燼看向自己的目光逐漸犀利,便知道對方猜到了一切,他微笑道:
「我就知道,當我站在餘悸兄弟面前時,你一定能猜到前後因果。
「誰的計劃?」
「徐先生,永夜門徒,第五席。」
「......」
漂亮!
事務局要完蛋了。
夢監會的姜授漁跟永夜門徒扯不清楚也就算了,你個濃眉大眼的李桑榆也開始搞這套?
紅髮餘燼臉色相當精彩,就差給對方鼓鼓掌。
「姜不厭知道嗎?」
「或許不知道我,但一定知道他,不然你猜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與我接頭?」
「?」
紅髮餘燼一愣,「你的意思是,邀姜不厭來接頭的人是那個什麼徐先生?」
李桑榆點了點頭。
紅髮餘燼實在沒忍住,鼓起了掌。
原來現任局長也與永夜門徒有牽扯,好好好!
我看這事務局也別叫事務局了,直接改名叫永夜門徒聯繫局算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一直以為你永遠不會掙脫那座能證明你無惡意的牢籠,沒想到,我還是太年輕了。
就連李桑榆也是會變的。」
「......」
一番話說得李桑榆有些尷尬,見對方表情僵硬,紅髮餘燼「嘁」了一聲,得理不饒人道:
「既然你能坦然出現在這裡,相信遲老爺子現在體內的人格,應該不會是那個偏執的人格吧?
你不可能放任那個人格『勝利』。
所以,他還有第三人格?」
「是。」
李桑榆嘆了口氣,幽幽為紅髮餘燼解釋起來,「你們在醫院看到的,便是他的,也是我的,第三人格。
一個中庸的,兩不相幫的,不願讓大家擔憂的暮年人格。
他是真正的桑榆晚景,是一個拋卻了所有偏執和野望的老人。
他不是這場噩夢中出現的,而是早就存在,他努力想要放下自己的偏執,也告訴自己不再年輕,企圖接受英雄遲暮的結局。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才是你們能在現實看到的主人格,也是躺在精神科病床上那個看上去毫無精神問題的遲暮老人。
只有留下他,才能既滿足姜不厭在夢監會拿到票權的要求,又讓我得以從夢中脫身,加入徐先生的計劃,為拯救這個世界出一份力。」
餘燼有些愕然,「拯救世界,永夜門徒?」
「沒錯,他是永夜門徒,卻不只是永夜門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