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濃時,夜色稍遜。
光明與黑暗的平衡想來如此。
破風的呼嘯如同穿引的針線,將月光從窗邊勾織進房間。
兩根手指於額前接住了這縷月光,於是下一秒,月色游曳而上,將髮絲盡染。
「夜色」再次褪去。
餘燼和紅髮餘燼「自殺」都沒推開的那扇門,今夜,被一支簪子又一次敲開。
那其實不是一支簪子,而是一支如墨似玉的眉筆。
昏暗的室內突然亮起一對猩紅的眸子,那雙眸子微微上瞟,看到指間的眉筆,冷笑中帶著被人驚擾好夢的起床氣,無比煩躁道:
「我不喜歡一切與『學』有關的東西,包括書,包括筆。
我也不喜歡有人打擾我睡一個好覺,包括他,包括你。
我不管你是誰,來找他,可以。
來找我,不行!」
話音未落,餘燼所在之處只留下一抹白色的殘影。
他的身影瞬間出現在神秘女人的身後,手中反握那支如刀的眉筆,紅瞳狂躁,直插對方太陽穴。
神秘女人臉色不變,微微低頭,躲過突襲。
一擊不中,白髮的餘燼握著眉筆的手突然轉向,從女人腦後急轉向下,直刺她的脖頸第七節。
神秘女人身體順勢前傾,一手收傘,傘尖點地些微借力,整個身體驟然扭轉,從背對變成正面餘燼。
而後一腳踢出,帶著朱紅的裙面划過如月半弧,高跟鞋尖抵在餘燼手腕,堪堪止住他下刺的力道。
然而餘燼的攻勢並不止於此,就在右手揮刺的同時,他的左手背在身後猛然一握。
「噗——」
像是捏碎了瓜果的聲音。
神秘女人眼神一滯,眼中的光瞬間崩散,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量,保持著當前的姿勢,直直仰面躺倒下去。
她死了。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但餘燼並不覺得殺掉這個女人會有這麼簡單,不管對方在幹什麼,既然你不反抗,就別怪我蹬鼻子上臉。
他嗤笑一聲,隨手將眉筆還了回去,直甩對方門面。
也就是在這時,一縷紅芒自傘底閃過,一抹猩紅之氣猛地竄出,鑽入神秘女人體內,女人瞬間睜開雙眼,看著激射而來近在咫尺的眉筆,輕輕側首,腦後青絲便自動成髻,如待劍歸來的劍鞘,將眉筆迎了回來。
眉筆入發,重新變成了簪子。
女人躺在地上,毫不在意如此形象,視線在餘燼頭頂暫留,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更喜歡紅色。」
餘燼的白髮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更加醒目,他二話沒說掏出自由悖論,就對著腳下的女人就是一槍。
「是嗎,那用你的血染一染,滿足你。」
「砰——」
子彈在地板上炸出一顆焦糊的彈孔,但彈孔之上,人早已不見。
神秘女人貼地急退,傘面重新張開,將她幽幽帶起。
她於牆邊站定,與餘燼位置互換。
這一刻,餘燼站在了月光下,而她躲入了陰影。
「你可以換種方式滿足我。」
神秘女人微微勾起了嘴角,語氣似暗夜的呢喃。
白髮餘燼眉頭一挑,眼中閃過妖異的紅芒,似乎來了興致道:
「什麼方式?」
話是這麼說著,可他手中開槍的動作一刻未停,只不過所有子彈都被那柄傘擋了下來。
子彈反彈出去,將房中四處打出凹洞。
他想過收手,但轉念一想,又不是自己住這裡,打爛了也不心疼。
於是開槍愈快。
神秘女人根本就沒有跟白髮餘燼動手的想法,只能無奈擋著潑射的子彈,再次說道:
「比如,加入我們。」
槍聲更快了,傾瀉的子彈聲中還夾雜著罵罵咧咧。
「有病就他媽去治,缺男人就他媽去找。
海城這麼大,精神病院24小時營業,燒鴨店更是到處都有。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人家裡來招人,招你爹呢?」
傘後的女人聽了這話,略一沉吟,幽幽道:
「也不是不行。」
「?」
你說清楚,哪個不是不行?
槍聲停了。
面對一個同樣不要臉的對手,白髮餘燼覺得沒必要白費力氣。
對方並不簡單。
他見過太多高手,深知眼前的神秘女人也是。
她目標明確,一出手就是朝著自己來的,又曾對老實餘燼提到過餘響,想都知道,肯定是餘響這個狗東西在外走漏了信息,讓別人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可問題是,把我鎖在記憶里的不也是你嗎?
什麼意思,協議解除了?
誓言不算數了?
白髮餘燼心中一動,沒作聲,靜靜觀察著來人。
神秘女人輕移傘面,神色坦然地與白髮餘燼對視,雲淡風輕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認真。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來幫你。」
「幫我?」白髮餘燼斜眼看著女人,十分有十一分的不信,「我是你爹啊,你這麼孝順?」
女人再次沉吟片刻,點頭道:「可以是。」
「?」
一次犯神經還能說是幽默和調侃,兩次犯神經基本可以確診了。
這人純神經病。
白髮餘燼眼皮猛跳,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神秘、強大、優雅的形象跟剛剛說的那些話匹配起來。
我說大姐,你的語言系統是不是加載異常了?
我也沒記得在外遺落了一個年紀比我大的閨女啊。
事越怪,人越壞。
這個女人絕對有鬼。
白髮餘燼倒不怕對方有鬼,只是難得有個當爹的機會,眼珠一轉,順杆子往上爬道:
「好閨女,怎麼稱呼?」
神秘女人微微一笑,收傘,點頭,致意:
「如果是問名字,姓安,名無律。
如果是問代號......他們都叫我們獵魘。」
果然是獵魘!
白髮餘燼瞳孔微縮,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原來她接近老實餘燼是為了來找我?
餘響告訴她的?
為什麼要告訴她?
「餘響那個狗東西在你們那兒?」白髮餘燼有些生氣了。
神秘女人搖了搖頭:
「我說過,我們分開了,他不合適。
但除開他,我們之中的確還有一個狗東西。」
「?」
你說的狗東西該不會真是個狗東西吧?
白髮餘燼看向女人的眼神有點古怪,他越發覺得對面是個精神病,還是病得不輕的那種。
「你到底想幹什麼?」
「邀請你,加入我們。」
「呵,跟你們一起獵魘?」白髮餘燼不屑地笑笑,「憑什麼?」
「憑殺掉祂,可以保其他的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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