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餘燼是在離麵店打烊半小時的時候走進店裡的。
他沒用自己的形象,隨意捏了張臉。
進來的一瞬間,就看到櫃檯前那個正吹著口哨收拾台面的店員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很明顯,他的到來打斷了店員小哥的提前下班計劃。
儘管如此,店員小哥還是十分敬業地接待了他。
紅髮餘燼隨意點了一碗麵,瞥了一眼店中布局,選在最中心的桌位坐定,這樣一來,無論來接頭的人坐在哪裡,與他距離都適宜,不會顯得太突兀。
過程很順利,唯一的意外就是小料台上並沒有薑絲,似乎是食材耗盡了。
紅髮餘燼並不在意,端著面正對門口坐下,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裝的。
他本就沒什麼耐心,吃飯更是如風捲殘雲,如今為了等人,只能裝成細嚼慢咽的樣子。
但一碗麵再怎麼吃也不可能吃半個小時,於是吃到一半,他掏出終端開始上網,一分一秒地消磨著時間。
人一直沒來。
紅髮餘燼有些失去耐心了,他覺得這場邀約或許是姜不厭的一廂情願。
比他更急的是櫃檯前的小哥,他看著店裡唯一的客人吃到一半突然不吃了,眉頭便有些緊,等到客人掏出終端的時候,直接雙肩一垮,認命了。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早退。
他本以為自己就要陪著這位客人熬到打烊,可沒想到,幾分鐘後,居然又有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這位客人身穿立領風衣,把自己裹得相當嚴實,大黑天的戴著墨鏡口罩,一看不像是什麼好人。
好在小哥常年夜班,什麼妖魔鬼怪都見過,沒放在心上,微笑服務為客人點單。
這位客人回頭瞥了一眼第一位客人,沙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一碗麵,跟他一樣。」
小哥歪頭看了一眼前面坐著的紅髮餘燼,點頭說好。
風衣男環顧店內,沉吟片刻,坐在了紅髮餘燼旁邊一桌。
當風衣男坐定的一瞬間,紅髮餘燼就知道,自己要接頭的人,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發現對方也在有意無意看向自己,儘管對方帶著墨鏡,但那微偏的身體角度可騙不了人。
尤其是對方點了一碗同樣的面,若不是吃著同一個碗裡的飯,怎麼會點一樣的面?
紅髮餘燼覺得時機到了,突然朝麵店小哥喊了一句:
「老闆,還有薑絲嗎,加一點。」
櫃檯後的小哥搖著頭道:
「沒有薑絲了,很多客人不喜歡吃,所以每天放得很少。」
有沒有並不重要。
紅髮餘燼嗯了一聲,繼續悶頭吃麵。
很快,隔壁桌的面也上來了,風衣男解開了口罩,開始大口吃麵。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紅髮餘燼不止一次瞥向對方,看著對方的嘴鼻頜線,總感覺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裡見過,並且就是最近。
餘燼開始回想最近見過的所有人,正想著,突然,隔壁桌的吃麵聲消失了!
不,不只是吃麵聲,應該說是周圍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就像突然墜入了真空,耳邊只剩下耳朵血管里加速的血流聲。
「!!!」
姜不厭來了?
紅髮餘燼猛地一抬頭,就發現對面吃麵的人也抬起了頭,並且已經摘下墨鏡面帶笑容地看著自己。
等餘燼看清接頭人的面容時,他瞪大雙眼,瞳孔驟縮,渾身巨震,不敢置信道:
「怎麼是你!!??」
...
另一邊,正在家中「跟人接頭」的餘燼突然失去了眼前的畫面。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只以為紅髮餘燼出了意外。
但他眼前殘留的畫面里分明沒有任何人動手的一幕,為什麼突然間意識就斷開了?
餘燼心中一緊,不敢大意,第一時間就要聯繫蘇檸檬。
可就在他拿出終端的那一刻,房間裡的燈突然全滅了。
「!!!」
有人!
是誰?
夏桀!?
餘燼臉色一變,毫不猶豫,第一時間向一旁滾去,他熟悉自己家的布局,哪怕因為明亮切換一時看不清,也能找到牆在哪裡。
他背靠著牆半蹲半坐,減少受擊面積,同時掏出自由悖論,直接閉上眼,排除干擾,屏氣凝神,仔細靜聽。
他在聽敵人的動靜。
但聽來聽去,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耳邊血管中血液奔流的聲音。
沒人?
不,一定有人,自己動靜很大,對方肯定定位到了自己,可為什麼不動手?
紅髮餘燼偏偏在這個時候失去聯繫,莫非這是一場針對自己的陰謀?
腦中思緒爆炸,身體緊繃如鐵,餘燼憋著一口氣,槍口隨著聽力四處擺動,卻始終沒找到一個目標。
最後實在憋不住了,他猛地睜開雙眼,直視眼前的黑暗,然後就在月光迷離的窗邊看到了一抹猩紅顏色!
是傘!
那一抹猩紅來自傘底。
一位持傘之人幽幽從窗前轉身,朦朧的月光勾勒出她的曲線,無處不在的猩紅點綴在黑暗中,拼湊出她的剪影。
餘燼呼吸一滯,自動將那個身影補全。
是她!
墓園中的那個神秘女人!
獵魘!?
餘燼握槍的手一緊,隨即又一松,說起來,手中的自由悖論還是對方送的。
可這個時候她來這裡幹什麼?
紅髮餘燼的失聯,是她搞的鬼?
餘燼警惕地看向那個身影,耳邊又迴響起姜不厭的囑咐:
他一時間不確定對方再來見自己到底所為何事,但至少確認了一點,那就是對方絕無惡意。
不然剛剛的自己或許已經死了。
於是餘燼貼牆緩慢站起,臉色凝重,看門見山道:
「你三番四次出現在我面前,到底要幹什麼?」
窗前的身影慢慢將傘舉起,任由月光灑在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紅唇輕啟道:
「這麼久都不開燈,你是否也與我一樣偏愛這猩紅的夜色?」
「?」
餘燼一愣,沒反應過來。
女人笑笑,繼續道:
「果然,我沒說錯。
你與我們,很合適。」
話音未落,她輕拔挽髻的簪子,微微甩頭,青絲散落如瀑,月光塗抹在她的身上,美如水墨。
可就是這麼一幅栩栩如生的水墨美人圖,在下一秒便凶性盡顯,女人手腕一抖,那根細長的簪子竟朝著餘燼的眉心激射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