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自魘災現場歸來的餘燼和完成入職的紅髮餘燼對坐家中,大眼瞪小眼。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最大問題,不是夏桀再次逃走,也不是紅髮餘燼即將出發去完成的任務,而是之前在魘災中幫助自己化險為夷的那個人格去了哪裡。
人格分裂這個東西,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分著分著就習慣了。
餘燼並不牴觸人格分裂,跟何況分裂的那個人格還救了自己。
他只想知道,如果那個人格真的存在,為什麼自己感受不到?
就算那個人格只出現一次就陷入了沉睡,作為主人格,總得有感覺吧。
可事實是,他完全沒有記憶。
這種情況發生在以前,餘燼一定會認為是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問題,哪怕有瘦子作證,夢中發生的事情也不一定為真。
但自從在紅髮餘燼那裡「撿」回一段陌生的記憶,以及從饕今口中得知自己的過去後,餘燼便覺得人格分裂之事或許沒那麼簡單。
那個消失的人格,有沒有可能就藏在那些不曾想起的記憶里?
那些遺落的記憶明顯與自己隔著一道門,一道疑似由哥哥鎖上的門,而那個人格,似乎可以推開這扇門!
這才是餘燼最感興趣的地方,他在想既然有一個人格可以推開那扇門出來又回去,那是不是代表著,只要再召喚出那個人格,就能找到尋回記憶的方法?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紅髮餘燼,紅髮餘燼「嘁」了一聲。
「別那麼樂觀,他存不存在還不一定。」
「你只是怕了。」
「我怕個屁,吳弓跟米羅相比也就那樣,他能殺掉吳弓,我何嘗沒有殺掉米羅。
他要真的這麼強,讓他出來跟我打一架。」
「他會怕你?
喂,你聽到了嗎,出來揍他!」
說完,兩人又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一陣。
片刻後,一臉緊張的餘燼臉色一垮,頹然吐出一口氣,苦笑搖頭道:
「激將沒用啊......」
陪著演戲的紅髮餘燼抽抽嘴角,不耐煩道:
「早跟你說了,如果他真的藏在那些被鎖住的記憶里,聽不聽得到我們說話還兩說。」
「肯定能,不然他怎麼感知到危險的?」餘燼堅持道。
「好,就算他能聽到,就算他能推開那扇門,但別忘了,他在救了你之後又回到了門內。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態度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有沒有可能,他跟哥哥達成了什麼協議,自願被鎖進了那些記憶里,只有你陷入危險的時候才會......」
話說到這裡,兩個餘燼同時一愣。
他們看著彼此,眼中閃過同樣的光,什麼都沒說,卻想到了一起。
紅髮餘燼眼神閃爍,肩頭的墨蛇猛然從血肉中竄出,直直刺向餘燼的眉心。
餘燼不躲不避,甚至迎面撞了上去。
可直到刃尖離餘燼的皮膚只剩寸許的時候,兩個人的意識里都毫無反應。
紅髮餘燼臉色一變,不可能真的看骨刃刺穿餘燼頭顱,於是猛地回甩,刃尖擦著餘燼耳邊髮絲飛過,插進身後的牆裡。
骨刃軌跡突然改變,的確讓餘燼在某個瞬間冷汗盡出,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可即便如此,那個人格依舊沒有出現。
他眉頭緊蹙,仔細分析道:
「所有的試探都是對『外』的,但他是你我自己。
或許從想到這個方法開始,他就跟你我一樣知道了後面即將發生的一切,自然也就不會加入這場過家家似的遊戲......
可怎麼才能真的置自己於險地呢?」
「你想都別想。」
紅髮餘燼冷冷瞥了餘燼一眼,「我知道夏桀潛逃在外,又讓你起了心思,但夏桀不是別人,他是真的想殺你,從他潛在醫院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來。
我們還不知道那個人格是否可以為你的安全托底,在沒有驗證這一點前,我拒絕任何實驗。」
「可不試怎麼知道?」
「可以試,但用命不行。」
「......」
但問題是除了用命,沒有別的實驗方法啊。
餘燼愁眉苦臉,再次陷入沉思。
他對自己失去的記憶太好奇了,對那道鎖住記憶的門更好奇,他甚至在想,紅髮餘燼是不是就是從那道門裡走出來的。
如果是,那道門後到底有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午夜已至,又到了做夢的時間。
餘燼看了一眼表,道:「你該去執行任務了。」
紅髮餘燼點點頭,轉身便走。
在今天辦完入職之後,蘇檸檬給紅髮餘燼下達了第一個任務,一個奇怪到有些不能理解的任務。
她說:
「局長讓你在今夜2點之前,到窮奇街的豌豆小麵店買一份加量小面,坐在店裡吃完,直到店面打烊。
口味隨意,但記住,一定要加薑絲,大量的薑絲,最好是把薑絲碼在小面上。」
起初紅髮餘燼在聽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滿頭問號,但很快他便意識到這似乎是一場接頭。
他眼中閃過精光道,「對方是誰?」
蘇檸檬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紅髮餘燼道:
「你很聰明,但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
或許只有你去了,才知道有沒有對方,以及對方是誰。
局長交代下來的時候,我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似乎就連她也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場『邀約』。」
邀約?
誰給姜不厭發的邀約?
紅髮餘燼思索片刻,又問道:
「如果只是接頭,任何人都可以去。
就算我可以改變容貌,但體型終歸會露出破綻,局長手下的竊夢者高手想來不少,為什麼偏偏是我?」
「因為信任。」
蘇檸檬一臉認真道,「事務局是人多,但可用之人太少,想要跟著局長走下去,能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值得相信。
局長既然選擇了你,就說明她對你足夠信任。
餘悸,不要辜負局長的信任。」
被人信任的感覺不錯,但信任所帶來的期冀也讓人煩躁。
紅髮餘燼撇著嘴應下了任務,「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蘇檸檬上下打量著餘悸,觀察著他的表情,感覺自己似乎摸透了一些對方的脾性,笑道:
「不作要求,你自己把握。
只有一點,如果要出手,你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能是事務局的人。」
紅髮餘燼眼前一亮,只覺得這個蘇檸檬比姜不厭更合自己胃口。
「可以動手?」
「原則上不能,但不是事務局的人不用講原則。」蘇檸檬笑意盈盈。
紅髮餘燼勾起嘴角,給了蘇檸檬一個欣賞的眼神。
「你很不錯。」
「......」
聽著這熟悉的話,看著這熟悉的髮型,蘇檸檬瞬間有點幻視。
她抽抽嘴角,黑著臉道:「我是你上司。」
「上司不能夸?」
「給我換個語氣夸!你不要學她學得那麼像好不好?」
「又不是我想學,她非要教。
姜家好為人師,你不知道?」
「......」
...
深夜,窮奇街。
朦朧的夜色中,黑暗蒸騰。
無處不在的黑暗裡氤氳出一個神秘的身影。
這個身影看著豌豆小麵店中唯一一位正在吃麵的顧客,沉吟片刻,低調地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