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奇街,豌豆小麵店,打烊前。
李桑榆說出「榮幸之至」四個字的時候,幾乎將「慷慨赴死」寫在了臉上。
紅髮餘燼一時間都不確定,對方這份勇氣是一以貫之的李桑榆式決絕,還是因為從夢中踏入現實多活一次的毫不惜命。
他也在思考那位徐先生和獵魘的關係,總感覺對方的計劃和姜不厭所說的獵魘有些相似的地方。
另外,在他看來,李桑榆帶來的消息雖說震撼,但太過籠統,沒有具體的細節,這樣的接頭只能算是接觸,很難對事務局和姜不厭的下一步安排有所幫助。
紅髮餘燼思索片刻,又問道:
「你所說的朝聖之路在哪兒?現實還是夢裡?有沒有更具體的消息?」
李桑榆笑容微斂,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永夜門徒中所有人都對那條路很感興趣,但迄今為止,只有李燭龍知曉,誰都沒有打聽到那條路在哪兒,但我想一定是在夢裡。
並且很有可能就是魘災降臨的夢裡。
據徐先生所說,自他從李燭龍嘴裡得知這個消息,到上一次看到李燭龍消失,中間間隔了一個月有餘。
在這一個月里,各地發生的魘災不計其數,很難定位到具體是哪場魘災。
就算能確認,在不知方法的情況下,也無法做出某些魘災因素跟朝聖之路有關的推論。」
「那告訴李燭龍這條路在哪兒的人呢?
能知道這種隱秘,這個人絕不應該是無名之輩,知道他是誰,也有機會讓事務局追上永夜門徒的『進度』。」
李桑榆苦笑著,再次搖頭:
「這個也不得而知。
但徐先生有過猜測,這個人很有可能本就跟永夜門徒有關,並且聯繫緊密。
他試著追索過,不過永夜門徒接觸的人和勢力都很散,他加入不久,手中並沒有多少可用力量,也沒有接手什麼職權,沒能有所收穫。
但他猜測有可能會在這幾個人之中。
事務局如若有機會,可以用官方的手段查一查。」
李桑榆說出了幾個名字,每一個都很陌生,只有一個紅髮餘燼聽過,並且是今天才聽過。
沙蠍!
那個神秘到連事務局都沒找到的永夜門徒「下線」!
按照蘇檸檬所言,事務局懷疑沙蠍有召降魘災的能力,依靠的就是造夢劑,而永夜門徒手裡的造夢劑也很可能是沙蠍帶給他們的。
而按照李桑榆帶來的消息,造夢劑又是從朝聖之路上帶回來的,所以告訴李燭龍朝聖之路在哪兒的那個人有沒有可能就是沙蠍?
很有可能!
那這樣一個人還能算是永夜門徒「下線」嗎,這不是「上線」嗎?
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影響永夜門徒!
這麼看來,沙蠍這個人的重要性遠超自己想像!
直覺告訴紅髮餘燼沙蠍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但問題是就算直覺對了也沒用,事務局根本找不到沙蠍。
線索似乎又斷了。
紅髮餘燼有些煩躁,本來這些動腦子的事情應該交給餘燼去做,可現在力場的出現屏蔽了意識的連接,他只能自己消耗腦細胞去想。
真是麻煩!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儘可能讓自己凝神靜氣,學著餘燼思考的方式拆解當下的難題。
他想,既然事務局很難找到沙蠍,那換個角度,作為永夜門徒是否好接觸一些?
徐先生找不到人是因為目標太多,如果只圈定一個目標......
紅髮餘燼向李桑榆說出了心中所想,李桑榆一愣,似乎並沒有想到對方能這麼快就鎖定某一個人。
「事務局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人?」
「沒錯,只是一直沒找到,如果有可能,從永夜門徒內部去尋找或許能有收穫。
尤其是這個人跟吳弓聯繫緊密,如果能從與吳弓相熟的那幾席中入手,可能會有用?」
「明白了,我會將消息帶回去。
但眼下是最關鍵的時刻,徐先生忙於應付永夜門徒內部的審視,或許不會很快就有結果。
再加上朝聖計劃在即,我擔心計劃會比他的調查先行。」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雖長,留給兩人接頭的時間卻並沒有那麼長。
不多時後,李桑榆看了看時間,臉色一肅道:
「未知的敵人最可怕,只要知道永夜門徒的動向,至少有方向去動作。
最近徐先生大概會偃旗息鼓一段時間,無暇再與夢監會聯繫。
想來永夜門徒的眼線也會盯緊夢監會,尋找可疑的端倪。
這也是我今日出現在你面前的原因。
他在魘災尚未結束時便預料到後續可能會遭受的困境,早早作了安排,或許換個人,換個聯繫目標就能繞過一部分盯視,但我也不敢保證這樣是否真的有用。
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後續有重要線索我會再聯繫你,至於我的存在......」
李桑榆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道:
「就不要讓不厭知道了。
不厭是個重感情的人,一旦讓她知道我的存在,哪怕我不是遲暮,只是李桑榆,也會影響她的決斷。
遲暮已經老了,但李桑榆還年輕,趁著有此機會,趁著一腔熱血仍在,再讓我為這座城市做點什麼吧。
自己犯下的錯,終究要自己彌補,不是嗎?」
哪怕毫無耐心如紅髮餘燼,聽到這話都有些不忍。
「那不是你犯下的錯,那是......」
李桑榆哈哈大笑一聲,擺了擺手:
「無需糾結這些,我意已決。
我既無聲無息地來,就讓我也無聲無息地去吧。
前路如何尚不可知,或許一切都沒有我們想的那麼悲觀,說不定夜魘根本就不存在,又或者我們並不是倒霉鬼,而是戰勝夜魘的幸運兒呢?
就算我們失敗了,災難當前,人類同舟共濟之下,未嘗沒有勝利的可能。
哈哈,不說這些喪氣話,憂思過度,是我多言,談這些還為時過早。
力場屏蔽太久會引起懷疑,我這就撤掉力場。
餘悸兄弟,你我下次再會。」
說完,李桑榆戴上墨鏡,再次低頭吃麵。
周圍扭曲的力場即刻崩散,世界的喧囂重新歸來。
還沒等紅髮餘燼回過神來,李桑榆已經吃完碗中的面,丟下面碗徑直離去。
紅髮餘燼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店面馬上就要打烊,他迅速低頭吃完最後幾口面,在店員催促他之前踏出了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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