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端起塑料杯,一口把啤酒幹了。
他抹了抹嘴角的泡沫,看著桌上的菜單,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我先點點打包吧,給家裡帶點。不然回去晚了,你嫂子又要嘮叨我一個人在外面吃獨食。」
林牧笑了笑,伸出右手,一巴掌按住了菜單。
「你放心吃好了。我剛才點單的時候就已經跟老闆交代過了,讓他在咱倆快吃完的時候,再烤打包的那份。全是不辣的,分量絕對管夠,保證你帶回去還是熱乎的。」
陳明愣了一下。
隨即,他伸手指了指林牧:
「你小子。做人做事,永遠這麼到位。」
林牧笑著擺了擺手,給陳明倒了一杯酒。
陳明看著林牧低頭倒酒的側臉,
抿著嘴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年前陳明剛接觸林牧的時候,單純以為他和其他打遊戲的年輕人一樣,也就是個心浮氣躁,嘴上沒個把門的小屁孩。
畢竟林牧在網上的風格太張狂、太欠揍了,妥妥的一個刺頭。
但相處下來,陳明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林牧私底下做事情,非常穩重。
他在直播間裡雖然天天噴人、搞各種抽象的節目效果,但每次都死死卡著平台的底線,絕對不踩雷。
那種對分寸的拿捏非常到位。
像是一個在社會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
摸不透,根本看不透。
這也是陳明今天急著約林牧出來聊的原因。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無聊,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在陳明看來,林牧絕對不是那種會為了眼前這點錢,就把自己前途和飯碗一錘子砸爛的蠢貨。
雖然林牧現在的名聲在網上已經臭得沒法看了,但黑子和言而無信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前者,你只是個在網上招人恨的反派角色。
大家雖然討厭你,但還是會來看你,罵你也是熱度。
黑流量同樣是流量。
只要你技術在,不觸犯紅線,你就能在這行一直賺下去,公會也能源源不斷地給你資源。
但後者,性質就完全變了。
你接了人家的禮物,當著幾萬人的面立下了軍令狀。
如果一個月後你沒打上去,又賴著不肯退網,那你就不再是一個娛樂大眾的串子,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一旦背上了言而無信、卷錢裝死的罵名,處理不好直播生涯可能就完了。
如果鬧嚴重了,節奏平不了,一群人天天舉報。
平台也會為了平息公憤,直接把他的直播間永久封禁。
林牧平時那麼聰明的一個人,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陳明拿著杯子,又抿了一口啤酒。
「小林,你跟哥透個底。」
陳明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你今晚接這個賭約,到底是怎麼想的?」
林牧拿著筷子,撥弄了一下盤子裡的幾粒花生米,頭也沒抬:
「什麼怎麼想的。我覺得她純粹是在送錢給我。明哥,這賭局,穩如馬蓉出軌。」
「你就安安心心等著公會給你發大紅包吧。」
陳明端著啤酒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額..穩在哪?」
陳明知道林牧的底子不錯。
在簽合同之前,陳明是仔細查過林牧的資料。
知道這小子以前打到過國服第一,靠接高分段的代練和陪玩單子過日子。
但陳明心裡很清楚,就算林牧是國服第一,這事也絕對算不上穩。
作為半個電競圈內人,他太懂韓服高分段這五個字的分量了。
那是全球職業選手的終極屠宰場。
LCK和LPL所有一線的職業選手、青訓天才、高分絕活哥,每天都在那個伺服器里沒日沒夜地廝殺。
韓服王者局的對抗強度,不亞於一場正規的次級職業聯賽。
兩個月時間,五個號,包攬韓服前五。
別說林牧一個連職業都沒打過的路人主播了。
你就算是ShowMaker請過來,他也不敢放這種狂言。(許哥不是區!!!!)
這就是個概率學上的不可能事件。
林牧放下手裡的筷子:「明哥,你相信我。你了解我這個人,沒把握的事情,我從來不亂來。」
陳明盯著林牧那雙平靜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最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哎,沒事。」
「那個人....其實我認識。我等會兒回去問問看,看能不能跟她私底下商量商量,把那錢退回去,看能不能有回頭的餘地。」
說著,他給林牧滿上了一杯酒。
林牧盯著陳明認真地看了幾眼。
然後他又恢復了那副沒個正形的懶散樣。
林牧身子往前探了探:
「明哥,你老實交代。你以前不會是被她包養過吧?這事要是讓我嫂子知道了,你明天是不是得跪斷兩條鍵盤?」
「滾粗!」
陳明笑罵了一聲,道:「老子就算有那心,人家也不可看得上我。」
他拿出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遞給林牧。
「你知道那女人是誰嗎?那是LGD的老闆。」
林牧接過陳明遞過來的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有些年頭的舊照片,高糊的像素,色彩有些泛黃。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個簡陋的網吧門口,中間站著一個學生留海,笑得眼睛彎彎的年輕女孩。
女孩左邊是一個剃著小平頭的年輕版陳明,正咧著嘴傻笑。
周圍還圍著三個勾肩搭背的年輕小伙。
林牧盯著屏幕看了看,又抬起頭,看了看坐在對面,肚子已經微微挺起的陳明。
「明哥,這是十幾年前的你吧?」
林牧用食指在屏幕上的女孩臉上點了點:「那這個女的就是LGD的老闆?按照時間換算一下,她現在年齡也挺大了。這麼老了,不會已經絕經了吧?」
「噗~咳!咳咳!」
陳明剛好咽下去半口啤酒,聞言喉嚨一抽,整個人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狼狽地扭過頭去,一口啤酒差點噴在旁邊的過道上。
他一邊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一邊扯過桌上的紙巾,胡亂擦著嘴唇和下巴上的啤酒沫。
「你小子嘴巴能不能別這麼毒?」陳明瞪著眼睛,臉被憋得有些紅,「我很老嗎?老子今年也才三十九啊!操。」
林牧笑嘻嘻地丟過去紙巾,順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重新給陳明的塑料杯里倒滿。
然後,他裝模作樣地用雙手把杯子端了過去。
「來來來,叔,您消消氣。我今年才二十,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您老人家千萬別跟晚輩見外。」
陳明看著林牧那張嬉皮笑臉的臉,嘆了口氣。
屬實是被他整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