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謝完後，掛上白色紙巾擋住攝像頭。
熟練地在桌上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虛著眼睛看了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不知不覺，已經快到半夜十二點了。
從下午三點開播到現在，連續九個小時的高強度排位，林牧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太陽穴突突地直跳。
更重要的是，他的肚子已經開始瘋狂抗議了。
中午吃的那點湘菜早就消化得無影無蹤，此刻胃裡空落落的。
「斯~~呼」
林牧吐出煙圈，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角，順手關掉了韓服的遊戲客戶端。
「哎，不行了不行了，兄弟們。」
林牧靠在電競椅上，有氣無力地道：
「主播今天真得下了。今天這強度你們也看到了，從下午打到現在，生產隊的驢也沒這麼使的。」
「我今天腦細胞都死了不知道多少了，現在餓得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右手握住滑鼠，慢吞吞地往OBS的結束直播按鈕上移動。
這一下，直播間的觀眾頓時不樂意了。
尤其是那些剛看完奎桑提發瘋神級名場面的路人，正是興頭最高的時候。
副屏上的彈幕全是謾罵：
「？？？？？」
「這就跑了？我剛泡好泡麵，你告訴我你要下播？」
「畜生啊！剛拿了啟動資金，今天就播這點時間？」
「別走啊林狗，繼續排，這把不算，下把必須虐回來！」
「林狗你今天要是敢下播，我明天就去小紅書寫你打男權。」
「別睡了，起來嗨！黑子們還沒罵夠呢！」
看著滿屏的挽留，林牧心裡暗笑，熄滅菸頭，撥開白紙露出了自己的臉。
他臉上卻裝出一副為難，還有些疲憊不堪的模樣。
林牧深深地嘆了口氣，把臉湊近攝像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眶：
「兄弟們，你們看看，黑眼圈都出來了。」
「主播也是肉長的，真不是鐵人。」
「今天就先到這，大家早點睡，明天...」
就在這時，林牧突然停下了手裡移動滑鼠的動作。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右邊副屏上那飛速滾動的彈幕，假裝在萬千彈幕中順找一條不存在的彈幕。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地念了出來：
「『主播不要走，我剛發了工資，只要你繼續播，我立刻給你刷兩個藏寶圖！』」
林牧念完，臉上露出感動的神情。
但實際上，副屏上根本就沒有這麼一條彈幕。
這純粹是林牧瞎編出來、自導自演的戲碼。
果不其然，聽到他念出這條彈幕，直播間裡的觀眾和黑子們瞬間識破了他的詭計。
「？？？？？」
「誰？誰要給你刷藏寶圖？」
「『林狗的貼身小內內』是誰？我怎麼沒看到這個ID？」
「虛空彈幕，無中生有是吧？」
「為了留下來要飯，你連老花眼都編出來了。」
林牧對滿屏的質問視而不見。
他只是嘆了口氣，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
「哎，這位內內兄弟，你的好意主播心領了。」
「但是，真不行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主播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不能為了區區兩個藏寶圖，就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就這樣吧，兄弟們，明天同一時間，我們不見不散...」
他的右手再次摸向了滑鼠。
就在他即將點下結束按鈕的前一秒。
「轟！」
一聲巨響，陡然在直播間裡炸開。
金色的紅木寶箱，帶著萬道金光，在主屏幕中央轟然彈開！
無數的金幣和寶石特效，幾乎要將林牧那張有些疲憊的臉完全遮擋。
【用戶想和林狗凹凸合併送出 藏寶圖 x1！】
【用戶想和林狗凹凸合併送出 藏寶圖 x2！】
金色的橫幅，在屏幕最上方緩緩滑過，散發著人民幣特有的耀眼光芒。
臥槽！
真的刷了！
而且一刷就是兩個！
一萬塊大洋！
「哎呀！！！」
林牧雙手合十，對著鏡頭瘋狂拜謝，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機關槍：
「感謝凹凸兄弟送的兩個藏寶圖」
「哎呀，我剛才就是跟兄弟們開個玩笑， 怎麼凹凸合併兄弟還當真了呢！」
「什麼累不累的，主播今年才二十，正是身強體壯、龍精虎猛的時候！別說播到十二點，就是播到明天早上十二點，主播也是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一套行毫無滯納感的極限大變臉，讓直播間幾萬觀眾當場看傻了眼。
「畜生啊！！！」
「真特麼是個畜生啊！」
「呂布看了都得給你遞根煙，這認爹的速度，天下無雙。」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林狗，你摸摸你的良心，它還在跳嗎？哦，你沒有良心。」
林牧嘿嘿直笑，隨手拿過手機，在屏幕上滑拉了兩下。
「哎，既然不下了，那主播得先解決一下肚子問題。」
「主播今天高低得整點好的。兄弟們，給點意見，大半夜的吃點啥能配得上主播這高貴的身份？」
林牧把手機屏幕投屏到了直播間的主屏幕上。
美團外賣的界面拉開。
他指著上面花里胡哨的商家，有些犯難：
「是整點海鮮大排檔呢，還是整點燒烤？或者，來一盆香辣牛蛙？」
彈幕里立刻開始出餿主意：
「吃砒霜，那個配你的身份。」
「吃外賣？老闆剛給你刷了一萬，你不得高低整一桌滿漢全席。」
「吃白象泡麵吧，畢竟你身上還穿著鴻星爾克呢，立過的buff不能斷。」
「整點大腰子，主播你這腎虛的樣子，需要好好補補。」
林牧看著這些彈幕，撇了撇嘴：
「大腰子就算了，主播腰力好得很，人稱電動小馬達，不需要那些虛的。」
林牧一邊跟彈幕扯淡，一邊在手機上飛快地劃拉著。
最終，他的視線還是鎖定在了經常點的一家小龍蝦燒烤店上。
「就這家了。」
林牧嘀咕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勾選起來：
「麻辣小龍蝦，來兩盆。碳烤腦花，來一個，剛才玩遊戲動腦過度，得補補。再來二十串羊肉串，兩個烤生蚝，最後..」
林牧頓了頓，點開飲料欄，加了三大瓶冰鎮的烏蘇啤酒。
「齊活，下單！」
指尖點在付款按鈕上。
微信扣款：六百八十塊。
林牧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回椅背，看著彈幕里那一整片刷屏的畜生，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