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點下結束直播的時候，電腦屏幕黑了一截。
出租屋裡一下安靜下來，他把耳機摘下來，隨手掛在顯示器旁邊。
耳朵被夾了七八個小時，鬆開的那一下，整個人都輕了點。
林牧從椅背上抓起外套，瞅了一眼垃圾桶里空的煙盒。
「嗨，熬夜真費煙啊。」
他自言自語著站起來走出門口。
凌晨三點半的小區很安靜。
林牧靠在電梯角落，抬手揉了揉後頸。
他精神還吊著。
不是不累。
是過了那個點。
一開始困得想把臉埋鍵盤裡。
真熬過兩三點，身體反倒開始裝硬漢。
像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二十，開了省電模式，還能硬撐半小時。
出了小區門，街邊的路燈白得發冷。
便利店還開著。
門口坐著個外賣騎手，頭盔放在腳邊，正低頭吃關東煮。
林牧去便利店買了條煙後，拐進旁邊那條小路。
路口熟悉的老兵燒烤。
林牧剛走到攤前，燒烤店老闆，老周正把一盆簽子往水桶里倒。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羊肉沒剩多少了。」
「雞翅還有四串，腰子兩串。」
「你要再晚來十分鐘，我都鎖門了。」
林牧把手機放桌上。
「都烤了。」
「再來兩瓶冰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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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擰開一瓶啤酒，遞過去的時候掃了眼他的臉。
「又通宵？」
「年輕也不是這麼造的。」
林牧接過，仰頭灌了一口。
酒精頂得嗓子發麻。
「沒辦法。」
「事業上升期。」
老闆把肉串碼到烤架上，炭火被油一滴，噼里啪啦地響。
他低頭翻簽子，嘴裡慢悠悠冒出一句。
「我看你不是事業上升。」
「你是挨罵流量上升。」
林牧差點被嗆住。
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放。
「怎麼滴，老周，你還看我直播？」
老周拿刷子往肉上抹油，眼睛沒抬。
「不看。」
「我侄子看。」
「昨天吃飯的時候，他舉著手機問我，這人是不是店裡經常凌晨來吃腰子的。」
林牧沉默兩秒。
「你侄子什麼評價？」
老周翻了個面，肉香一下躥起來。
「他說你很欠揍。」
林牧點點頭。
「小孩眼光不錯。」
說完，兩人都笑了。
十分鐘後。
老周拿剪刀把烤好的雞翅剪開，撒辣椒麵，放到鐵盤裡推過來。
林牧拿起一串羊肉，咬下一塊。
肉烤得有點焦邊，鹽放得重，正適合凌晨。
旁邊那張桌子還沒收。
桌面上有兩個空啤酒瓶，一盤沒吃完的毛豆，還有半截菸灰落在塑料碟里。
老闆把腰子烤好，特意多撒了點孜然。
「最後兩串。」
「吃完，我真要收攤。」
林牧接過來，笑道：「老周，你這服務態度，要是點外賣得被刷差評。」
老周也笑了，把圍裙一解。
「那正好，不做外賣，只接店客落得清閒。」
林牧吃完最後一串，掃碼付錢。
老周聽見到帳提示音，皺了下眉。
「多轉了。」
「我這不興小費。」
「就十塊錢而已，抽個整數好看，多的當你侄子精神損失費。」
老周抬腳作勢要踢他。
林牧笑著拎著剩下半瓶啤酒就跑。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四點了。
他沒急著洗澡。
先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丟，整個人砸進床里。
床墊被他壓出一聲悶響。
手機自動連上充電線。
屏幕亮起，微博圖標上掛著一串紅點。
2024年全球總決賽剛結束，微博跟被點了炮仗一樣。
熱搜榜上半截，全是電競。
#BLG輸給T1#
#全華班最後一舞#
#Faker第五冠#
#ON狀態#
#Bin盡力了嗎#
再往下，就開始混進各種奇怪東西。
#王源買煙舊圖又被翻出#
#某男星機場穿搭像剛下夜班#
#內娛紅毯誰又贏了#
#轉換器聖經#
林牧點進第一個。
評論區像剛打完團戰的泉水。
全在噴。
【我真服了，上周請假熬夜看到最後，給我看這個？】
【別罵了，孩子已經在碎了。】
【BLG不是輸了比賽，是把我明天上班的魂打沒了。】
【T1打得像五個人，BLG打得像五個微博帳號。】
【全華班又一年，明年繼續相信，主打一個循環經濟。】
林牧手指往下劃。
有個評論點讚很高。
【說實話，我現在看見Faker這個ID就想關燈睡覺。】
下面回復也損。
【你關燈他也能補刀。】
【大飛老師不需要視野，他就是視野。】
【別尬黑，LPL已經幫他照亮第五冠了。】
林牧看樂了。
他側躺在床上，肩膀壓著枕頭，手指繼續往下翻。
第二個熱搜是罵ON的。
評論區一半復盤，一半發瘋。
【輔助這個位置是開團，不是開席。】
【我奶茶剛喝一口，他閃現進去我直接噴鍵盤上。】
【不是哥們，你這洛進場像去參加婚禮。】
【別說了，我朋友主玩輔助，現在已經不敢回宿舍。】
也有反串的。
【純路人，ON打得沒問題，至少讓比賽很有懸念。】
下面有人回。
【懸念是指，不知道他下一秒送哪裡嗎？】
他又點進#轉換器聖經#。
這個詞條下面就更抽象了。
有人把各種選手名字和鍋做成電路圖。
還有人髮長文，從BP噴到風水。
【建議LPL明年把基地建在寺廟旁邊。】
【不如直接請個道士當分析師。】
【轉換器一開，責任全轉移。】
【別問，問就是版本問題，狀態問題，時差問題，水土問題，反正不是我主隊問題。】
林牧翻著翻著，忽然看到自己的名字。
熱搜榜靠後的位置。
#林牧五個號韓服前五#
他手指停住。
點進去。
第一條就是營銷號剪的直播切片。
標題寫得很欠。
【爭議主播林牧口出狂言：五個韓服帳號衝到前五，失敗直接退網！】
視頻封面截得也缺德。
正好截在他拍桌子那一下。
臉有點糊，嘴張著，像在跟空氣打架。
評論區比前幾個熱搜還熱鬧。
【誰啊？新小丑？】
【看過直播，嘴比操作硬，但今晚操作也有點硬。】
【五個號韓服前五，他要能做到，我把客戶端卸了再下回來。】
【別的不說，他單殺Ruler那波真帥，我朋友是尺帝粉，現在還沒回我消息。】
【這人是不是那個抽700塊還說是一克黃金的？】
【對，就是他。狗看了都搖頭。】
【韓服前五？他先把嘴洗洗吧。】
【純路人，這種人火起來，說明直播圈真沒救了。】
【別純了，你主頁全是T1。】
林牧看到這裡，伸手摸了摸鼻子。
「黑粉戰鬥力可以啊。」
他又往下翻。
有人把他今天的戰績圖做成長圖。
豹女，傑斯，盧錫安，阿卡麗，佛耶戈。
每一把後面都貼著戰績。
下面配文。
【這哥們要麼開了，要麼以前真在裝。】
評論很快吵成一團。
【肯定腳本，滑鼠軌跡太乾淨。】
【腳本能遙控隊友TP下路？你家腳本還帶兵法？】
【別吹了，排位而已，比賽他敢這麼打早被抓爛。】
【問題是他也沒說自己打比賽啊，他只想要禮物。】
【這話我信，他看見藏寶圖比看見親爹還激動。】
林牧越看越困。
剛才在燒烤攤還精神，回到床上，困意像有人拿麻袋從頭上套下來。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臉上。
他眼皮開始往下沉。
熱搜榜還在刷新。
BLG還在挨罵。
T1粉還在團建。
有人在問林牧是誰。
有人在罵他小丑。
有人在剪他的單殺切片。
還有人已經把他直播說的明天三角洲預告截了出來。
配文只有一句。
【LOL區惡霸進三角洲，老六們準備上班。】
林牧看著這句話，手指本來想點個讚。
點到一半，手機從掌心滑到被子上。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屏幕還亮著。
幾秒後，自動暗了下去。
出租屋重新安靜。
窗外天還沒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