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醒來的時候，屋裡沒開燈。
窗簾拉著，外面的太陽從縫裡鑽進來一絲，把地板照得發白。
他躺在床上沒動，先把手從被子裡伸出去，在枕頭邊摸了半天。
摸到手機的時候，屏幕已經被壓得發燙。
下午三點十二。
手機上全是消息。
陳明三條。
許川五條。
...
微博私信九十九加。
還有外賣軟體的推送。
【你常點的湘菜館已營業。】
林牧眯著眼看了兩秒，先把外賣點開。
消息可以不回。
但飯不能不吃。
他翻到熟悉的那家店，手指幾乎不用思考。
小炒黃牛肉。
剁椒魚頭半份。
蒜蓉空心菜。
米飯兩份。
冰可樂與啤酒一瓶。
備註：多放辣，不要香菜，米飯別壓太實。
下單成功後，他才把手機扔回枕頭上，整個人翻了個身。
胃裡空得發酸。
昨晚那頓燒烤頂到天亮，睡醒就只剩一股孜然味還掛在嗓子裡。
林牧正準備爬起來洗臉，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微信。
是銀行簡訊。
【招商銀行】您尾號7781帳戶15:13入帳人民幣72317.48元，摘要：工資代發。
林牧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
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又看了一遍。
7萬二。
還有零頭。
說不開心，那是假的。
你可以在直播間嘴硬，但銀行卡不會陪你演。
林牧坐起來，靠在床頭，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東西比任何雞湯都管用。
他想了想，又重新打開外賣，追加了一份小龍蝦。
備註：辣一點。
陳明的微信也在這時候跳出來。
【陳明】：最近數據很漂亮，公會也在幫你瘋狂推切片。
【陳明】：今晚三角洲可以整點節目效果，不過注意點尺度，許川那個老闆挺有錢，能處。
林牧靠在床頭，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
他打字。
【林牧】：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平時不懂禮貌。
陳明秒回。
【陳明】：你直播間有禮貌這三個字嗎？
【林牧】：有啊。
【林牧】：老闆刷禮物的時候。
陳明發了個捂臉表情。
【陳明】：反正今晚穩一點。
【陳明】：三角洲不是LOL，死了就全玩完。
【陳明】：老闆進圖要是掉了大紅，你別把人家心態搞崩。
林牧看著這句，扯了張紙擦了擦鼻子。
三角洲這個遊戲，說白了就是刺激你帶出來的金額。
三個人進圖，帶槍、甲、藥，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戰術道具。
進去之後搜物資，打AI，打玩家，摸高價值物品。
能活著到撤離點，東西就是你的。
死在裡面，身上帶的裝備基本就交學費。
只有塞進安全箱裡的小東西，能跟著人一起出來。
這玩法很適合直播。
因為包越肥，人越怕死。
觀眾最愛看一個主播前十分鐘嘴硬，後十分鐘跪著求撤離點刷新。
林牧以前沒怎麼播過。
但他陪喜歡他的老闆打過兩次。
那時候老闆進零號大壩，包里塞了個小紅，就開始問能不能撤。
林牧當時回了一句。
「老闆，你現在撤，跟中了十塊錢彩票辭職有什麼區別？」
老闆最後沒撤。
三分鐘後，被草里的人一槍送走。
林牧到現在都記得那老闆沉默了十秒，然後說了句。
「剛才撤就好了。」
從那以後，他明白一件事。
三角洲不是射擊遊戲。
三角洲是人性檢測儀。
外賣還沒到，許川的語音先來了。
林牧點開。
手機里傳來許川的聲音，嗓子像剛醒，又像昨晚沒睡。
「林哥，醒沒？老闆今晚八點半左右到。他說先打烽火地帶。地圖大概率航天或者零號大壩，你要不要先熟悉熟悉航天地圖。」
語音停了一秒，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老闆ID叫不缺豆子。」
林牧聽完，直接笑出聲。
不缺豆子。
這ID取得很直。
像把錢包掛腦門上進遊戲。
他回了條語音。
「放心，哥有分寸。」
「不會一見面就問他豆子熟沒熟。」
許川那邊回了個拜謝表情。
林牧這才掀開被子下床。
洗手間的鏡子裡，人看著有點沒收拾。
他擰開水龍頭，接了兩捧冷水拍在臉上。
水順著下巴滴進洗手池。
他抬頭看了眼鏡子。
「上班。」
二分鐘後，外賣到了。
林牧拎著袋子回來，把飯盒一個個擺在桌上。
紅油一打開，屋裡立刻有了香味。
他把直播電腦打開，順手點了三角洲的更新。
進度條慢慢往前爬。
旁邊韓服客戶端還停在桌面。
林牧夾了一筷子小炒黃牛肉，塞進嘴裡。
辣味一下頂上來。
他吸了口氣，又扒了兩口米飯。
吃飯的時候，他順手改了直播間標題。
【韓服王者下凡，今晚視察三角洲】
想了想，又覺得不夠欠。
刪掉。
重新打。
【威風的龍！天才少年上班了~】
這味就對了。
下午四點二十。
林牧開播。
畫面剛亮，彈幕就沖了進來。
「來了來了！」
「盒子林上線！」
「昨天韓服裝完，今天來三角洲還債是吧？」
「老六已就位，今天要殺林狗，給他干破產。」
「我看不懂，但我會刷哈哈哈。」
「三角洲玩家提醒，別舔包舔到死。」
林牧一邊嚼飯，一邊把麥克風拉近。
「兄弟們，下午好。」
「主播剛醒，正在進行碳水復活。」
「今天不打韓服。」
「今天帶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跨遊戲降維打擊。」
彈幕馬上拆台。
「三角洲不是LOL，沒人給你TP保下。」
「建議先買最便宜的槍，死了不心疼。」
「命不值錢，但裝備很貴。」
林牧點開遊戲。
登錄界面彈出來，背景是灰黃的戰場色。
他看著屏幕，手裡還夾著半塊小酥肉。
「給LOL區兄弟科普一下。」
「這遊戲有個模式叫烽火地帶。」
「三人小隊進去，搜東西，打人，然後撤離。」
「活著出來，包里的東西歸你。」
「死了，別人拿你的包。」
他頓了頓，把小酥肉咽下去。
「翻譯成人話。」
「這遊戲就是帶著銀行卡進銀行搶劫。」
「打贏了保安，銀行歸你。」
「打輸了，銀行卡錢就沒了。」
彈幕笑瘋。
「這麼說我懂了。」
「塔科夫難民點了個贊。」
「林狗別科普了，你先分清撤離點在哪。」
「三角洲玩家已開始血壓升高。」
「我賭一毛錢，林狗被AI打倒。」
林牧點進倉庫。
裡面東西不多。
資產有三千五百萬，平時都是別人找他借號玩的，他基本上不怎麼玩這個遊戲。
他把滑鼠停在安全箱上，看了兩眼。
「納，兄弟們，這個東西，叫安全箱。」
「你把東西塞進去，就算死了，也能帶出來。」
「所以等會兒如果摸到值錢貨，第一時間塞進去。」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
「當然。」
「如果老闆摸到了值錢貨，先讓老闆塞。」
「咱們做人要有職業道德。」
彈幕立刻刷。
「職業道德你有嗎？」
「很難相信，職業道德這句話，會從林狗的嘴巴說出來啊。」
「摸到紅你會給老闆？信林狗的這輩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