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號剛排進去，林牧看了一眼時間，最終還是沒繼續硬熬。
倒不是他不想打。
主要是直播間這幫人已經瘋了。
他剛點排隊，彈幕就開始刷。
「別裝了，通宵！」
「韓服第一隻是開胃菜，正餐呢？」
「五個號！五個號！」
林牧盯著彈幕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
「兄弟們，人和機器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彈幕很配合。
「機器不會嘴硬。」
「機器不要禮物。」
「機器不會騙老闆趴橋底。」
林牧臉一黑。
「最大的區別是，機器沒我帥。」
「行了，今天真下了。」
「第一個號已經交作業，剩下四個號，明天繼續。」
說完，他也不管彈幕怎麼罵，直接關了直播。
屏幕黑下來的那一刻，林牧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連續一個星期高強度沖分。
哪怕他嘴上再輕鬆，身體也確實有點頂不住。
他剛準備點根煙，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陳明。
林牧接起來。
「明哥，這麼晚還沒睡？」
電話那頭，陳明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你小子現在這熱度，我睡得著嗎？」
「下播了吧？」
「出來吃點東西。」
林牧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還沒扔的外賣盒。
「又吃啊？」
陳明笑罵道：「少廢話。」
「哥請你。」
「悅軒，位置發你了，離你那不遠。」
林牧本來想拒絕。
但聽我請你三個字，身體已經很誠實地站了起來。
「那我給明哥一個面子。」
陳明：「哈哈，你小子最好是給我面子，不是給燒烤面子。」
半個小時後。
林牧到了店裡。
這是家開在街邊的燒烤店，門臉不大，外面擺了幾張桌子，凌晨的上海風裡帶著點潮氣，炭火味和孜然味混在一起，很有煙火氣。
陳明已經坐在角落。
桌上擺了啤酒、烤串、炒粉，還有一盤剛端上來的小龍蝦。
林牧坐下第一句話就是：
「明哥大氣。」
陳明抬頭看他。
「你現在也算火了，能不能別一坐下就像八百年沒吃過飯？」
林牧拆開筷子，語氣誠懇。
「不能。」
「火是觀眾的，餓是自己的。」
陳明被他逗笑了。
他拿起啤酒，跟林牧碰了一下。
「說真的。」
「這一個星期，你給我的驚喜有點大。」
林牧喝了一口。
「哪裡大？」
陳明看著他。
「我知道你能打。」
「但我真沒想到你這麼能打。」
「一個星期，一個韓服號衝到全服第一，而且過程還不是悶頭上分，是把節目效果也拉滿了。」
「你知道這兩天公會後台數據有多誇張嗎？」
林牧夾起一串羊肉。
「多誇張？」
陳明伸出手，比了個往上竄的手勢。
「關注漲得離譜。」
「留存也離譜。」
「最關鍵的是，很多人不是看一眼就走，是願意留下來跟你互動。」
「這說明什麼？」
林牧認真想了想。
「說明我長得親民？」
陳明：「說明你有主播命。」
林牧：「這不還是誇我長得親民嗎？」
陳明懶得跟他繞。
「你別嬉皮笑臉。」
「現在已經有人盯上你了。」
林牧動作一頓。
「誰？」
陳明杯子裡的啤酒喝了一口，才道。
「豆總。」
林牧眨了眨眼。
「不缺豆子？」
「嗯。」
陳明點頭。
「你知道他什麼來頭嗎？」
林牧想了想。
「有錢。」
陳明：「廢話。」
林牧又想了想。
「很有錢。」
陳明被氣笑了。
「你擱這兒疊詞呢？」
他壓低了點聲音，繼續道。
「豆總不是普通老闆。」
「他家裡在上海這邊做得很大，具體的我就不跟你細說了。」
「反正圈子裡不少主播、公會、戰隊的人都認識他。」
「他這人平時愛玩遊戲，也愛看直播，真要看中了誰，出手很大方。」
林牧若有所思。
「所以他那天刷藏寶圖，不是因為我英俊？」
陳明面無表情。
「主要因為你不要臉。」
林牧點點頭。
「那也算個人特色。」
陳明繼續說道：
「今天他又問我了。」
「問你後面有沒有長期合作的想法。」
林牧夾小龍蝦的手停住。
「長期合作？」
「嗯。」
陳明看著他。
「簡單說，他想簽你。」
林牧這下真愣了一下。
「簽我？」
「我合同不是在公會嗎？」
「現在怎麼簽？」
陳明像是早就猜到他會問這個，語氣倒是不急。
「話是這麼說。」
「你現在的主播合同確實在公會。」
「但豆總那邊不是要把你從公會挖走。」
「更準確點說，是租借。」
林牧皺眉。
「租借？」
陳明點頭。
「你可以理解成，他那邊出一筆錢，跟公會簽一個合作協議。」
「你人還是公會的人，直播間還是公會管理，原合同也不變。」
「但你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部分商務、陪玩、聯動、活動資源，會優先給豆總那邊。」
「他要的是你的時間、熱度和內容，不是要買斷你這個人。」
林牧聽明白了一點。
「那不就是老闆包月？」
陳明沉默了兩秒。
「你非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行。」
林牧立刻坐直。
「那我得問清楚。」
「包月包不包三角洲拉閘？」
陳明：「……」
「許川聽見能連夜辭職。」
林牧笑了笑，但很快又正經下來。
「明哥，這事靠譜嗎？」
陳明看著他，語氣也認真了些。
「靠譜。」
「我今天叫你出來，就是想跟你提前透個底。」
「合同具體條款肯定還要慢慢談。」
「但有一點你放心。」
「哥不會坑你。」
林牧沒說話。
他和陳明認識時間不算特別長，但這段時間下來，陳明確實沒在關鍵地方賣過他。
當初他直播間半死不活的時候，陳明雖然嘴上罵他懶，資源能給的也一直在給。
這次韓服沖分起來，陳明更是第一時間幫他推流、接資源、擋亂七八糟的私聊。
林牧不是傻子。
誰是真幫他，誰是想薅他，他分得清。
「能有多少？」
林牧問得很直接。
陳明笑了。
「現在知道關心錢了？」
林牧一本正經。
「我這不是關心錢。」
「我這是關心合作誠意。」
陳明壓低聲音。
「如果談成，這次可能真有七位數。」
林牧手裡的羊肉串差點掉桌上。
「多少？」
「七位數。」
陳明重複了一遍。
「當然，不是說全進你口袋。」
「公會要分，平台這邊也要看合作形式。」
「但就算扣完，你能拿到的，也絕對比你之前想像的多。」
林牧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七位數。
這個數字以前離他太遠了。
遠到像是別人直播間裡的禮物特效，飄過去的時候熱鬧一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可現在，陳明坐在他對面，很認真地告訴他，這件事有機會落到他頭上。
林牧忽然笑了。
「明哥。」
「嗯？」
「你說我要是真拿了這錢，是不是就不用吃這炒粉了？」
陳明看了一眼桌上的炒粉。
「你可以吃每頓五千塊的炒粉。」
林牧點頭。
「消費升級了屬於是。」
陳明也笑了。
氣氛一下輕鬆下來。
他伸手拍了拍林牧肩膀。
「但有些話我得提前跟你說。」
「你現在熱度起來了，後面找你的人會越來越多。」
「有送錢的，有畫餅的，也有想蹭你一波就跑的。」
「你別一看數字大就上頭。」
林牧點頭。
「我知道。」
陳明繼續道：
「豆總這邊，目前看是最穩的。」
「他不缺錢，也不急著從你身上賺快錢。」
「他更像是覺得你這個人有意思，想做一條長期內容線。」
「陪玩、聯動、線下局、甚至後面搞點比賽活動，都有可能。」
林牧挑眉。
「比賽活動？」
陳明說道：
「只是初步想法。」
「你現在不是答應了五個號上韓服第一嗎？」
「等你這個噱頭完全打出來，後面能做的東西就多了。」
「你想想，一個嘴賤、能整活、還真能打的主播。」
「這年頭少嗎？」
林牧很謙虛。
「不少。」
陳明剛想點頭，就聽林牧接著說：
「但像我這麼帥的，少。」
陳明把簽子往桌上一拍。
「你遲早死在這張嘴上。」
林牧笑得很開心。
「那說明我這張嘴有殺傷力。」
兩人邊吃邊聊。
陳明把現在公會能給他的資源安排簡單說了一遍。
接下來幾天，林牧繼續沖第二個號。
平台會給推薦位。
公會這邊會安排切片號，把他韓服第一那幾波名場面剪出去。
豆總那邊暫時不急著簽正式協議，但想先約個飯。
林牧聽到這裡，抬起頭。
「約飯？」
陳明點頭。
「這個星期周末。」
「豆總說如果你有空，他想當面聊聊。」
「地點應該在市區，環境不會差。」
林牧立刻警惕。
「要穿正裝嗎？」
陳明：「不用。」
林牧鬆了口氣。
「那就行，我就一套像樣衣服。」
陳明問：「哪套？」
林牧：「平台年會抽獎送的文化衫。」
陳明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最好明天去買兩件衣服。」
林牧嘆氣。
「還沒簽合同，就開始產生前期投入了。」
陳明直接笑罵。
「滾。」
林牧也笑了。
他拿起杯子，跟陳明碰了一下。
「行。」
「周末我去。」
陳明點頭。
「這就對了。」
「到時候你正常點。」
林牧認真道：「我一直很正常。」
陳明：「少在老闆面前胡說八道。」
林牧：「那不行。」
「老闆看中的不就是我胡說八道嗎？」
陳明想了想，發現這話居然沒法反駁。
「也是。」
「但你把握點度。」
林牧擺擺手。
「放心。」
「我這個人最有分寸。」
陳明看著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林牧每次說自己有分寸的時候，往往就是最沒分寸的時候。
不過想到豆總那天在語音里被逗得哈哈大笑的樣子，陳明又覺得，也許這小子還真就是靠這股勁吃飯。
深夜的燒烤攤上，炭火噼啪作響。
林牧低頭剝著小龍蝦，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
五個號。
現在才上去一個。
豆總的合同。
周末的飯局。
突然暴漲的直播間。
還有那些藏在熱度後面，已經開始朝他看過來的眼睛。
事情好像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了。
林牧把剝好的蝦肉塞進嘴裡，抬頭看向陳明，笑著說：
「明哥。」
「你說我要是真起來了，以後是不是也能讓別人叫我一聲林總？」
陳明喝了口啤酒，淡淡道：
「可以。」
「等你先把第二個號打上去。」
林牧立刻坐直。
「那沒事了。」
「明天開播。」
「哥們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