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看著滿屏亂飛的驚嘆號，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
「還有彈幕讓主播去道歉。」
「一個韓國棒子被你們吹的真是鬧麻了。」
「我十槓零的派克陪他坐牢，罵他一句怎麼了？」
「哥們主打一個恩怨分明。」
他話還沒說完。
副屏上的彈幕風向，突然變得很快。
原本還在刷超威的，瞬間被一股新勢力衝散。
密密麻麻的統一句式，像軍隊一樣占領了屏幕。
「寧王駕到！」
「鞋皇查房了！林狗速速下跪！」
「FMVP來審判你了！」
「林狗受死！」
「寧王說你是個彩筆，趕緊去對線啊！」
林牧滑鼠停在半空。
他微微眯起眼睛。
視線在那一片寧王駕到上掃了兩秒。
接著，他熟練地抽出一張白紙。
往攝像頭上一蓋。
畫面瞬間變白。
「啪。」
打火機齒輪摩擦。
一團火苗亮起，林牧點燃了一根煙。
其實在直播圈混久了，大家都懂規矩。
主播和主播之間，明面上極少有真正的死仇。
多半是樂子人、串子和黑粉兩頭跑。
今天在這個直播間刷一句他看不起你。
明天去那個直播間帶一句他罵你是個廢物。
林牧不是第一天上網。
他沒被彈幕直接當槍使。
他吸了一口煙，左手握著滑鼠，把網頁切到了副屏。
點進犬牙首頁。
直接進了寧王的直播間。
畫面剛加載出來。
寧王的大嗓門，混著東北口音，直接從耳機里傳了出來。
「不是，哥們。」
「你們別擱這兒一直刷了。」
「這林牧我最近在抖音也刷到過。」
視頻里的寧王，正四仰八叉地癱在電競椅里。
耳機掛在脖子上。
寧王伸手指著屏幕，臉上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跟你們說實話啊。」
「就這派克五殺啊。」
「也就是打打這種路人局。」
彈幕立刻開始拱火。
「人家韓服第一啊寧王！」
「你現在什麼段位？也敢評韓服第一？」
寧王看到彈幕，直接樂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
「韓服第一？」
「韓服第一有什麼用啊？」
「排位分要是管用的話，這遊戲早特麼是路人王的天下啦。」
「那還打什麼職業啊？」
寧王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一截。
畫面停在林牧閃現吃兵升六，越塔斬殺辛德拉的那一波。
「你看他這波啊。」
「你們覺得很帥是不是？」
「那是對面辛德拉菜！」
寧王開啟了經典的上帝視角。
「他這波遊走，其實一點道理都沒有。」
「下路兵線剛推過去，他一個輔助不去幫AD做視野，跑中路來硬蹭？」
「這辛德拉但凡走位不那麼抽象。」
「他閃現進塔吃兵，直接就被防禦塔打死了。」
寧王撇了撇嘴。
「運氣好，他裝到了。」
「運氣不好，他這波送完，下路直接崩盤。」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繼續銳評。
「意識這東西，不是你看幾場比賽就能學會的。」
「這也就是對面打野沒來反蹲。」
「要是換個懂行的打野，早特麼在草叢裡把他頭給錘爛了。」
林牧在出租屋裡，安靜地聽著。
他沒說話。
只是漫不經心地彈了彈菸灰。
而此時，兩個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串聯在一起。
寧王那邊的粉絲跑過來耀武揚威。
「聽見沒？FMVP銳評你！」
「運氣選手，就硬裝！」
「林狗別裝死了，紙拿開，出來對線啊！」
「被鞋皇戳中痛處了吧？沒話說了？」
林牧看著副屏里寧王那副指點江山的樣子。
喉嚨里發出一聲輕笑聲。
平心而論，林牧對18年那支為LPL捧回首座召喚師杯的IG，一直是有敬意的。
特別是TheShy。
TheShy這幾年在賽場上狀態起伏不定，被黑子們精彩嘲諷及時雨或是殭屍。
但林牧在直播復盤時，也從沒像串其他選手那樣去噁心他。
他只會把錄像逐幀拆開，分析對面打野的路線，分析TheShy的防Gank意識為什麼會下滑。
原因很簡單。
你必須承認，LPL的首座S賽冠軍，那是實打實靠著極致的個人能力生生殺出來的。
但這份敬意。
和那個頭頂FMVP光環的打野寧王，有半毛錢關係嗎？
林牧是絕對不認的。
在那個宋義進和TheShy雙院長的巔峰時期。
兩路都是對線優勢。
那種局，栓條狗在野區只要會按右鍵往上路跑。
無腦抓上，死保大腿，這遊戲誰不會贏？
不可否認，運氣確實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能在最對的時間，遇到最猛的隊友，這就是命。
但你現在端著個歷史榮譽的碗，跑來我直播間指指點點？
林牧看著屏幕上還在滔滔不絕的寧王。
更何況，大家現在都算在小象公會旗下掛著名。
那這事兒，可就沒法善了了。
林牧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他沒去反駁寧王那套漏洞百出的戰術復盤。
而是開口道：「哎，兄弟們。」
林牧把聲音掐得細，語調拐著彎地往上飄。
「我最近在網上刷論壇，怎麼看到個瓜啊。」
「聽說TheShy最近準備轉會了？」
「你們彈幕消息靈通，有準信兒沒？」
彈幕正在狂歡的節奏瞬間被帶偏。
「轉去哪？WBG？」
「別造謠啊林狗，沒這事兒。」
「TheShy現在這狀態，去了也是挨罵。」
林牧看著彈幕，漫不經心地用指甲颳了刮麥克風的防噴罩。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哦，沒有啊。」
「也是，人家冠軍上單，去哪都是大腿。」
他頓了頓，眼睛盯著攝像頭，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弧度。
「不過說到冠軍。」
「我突然想起個事兒。」
「那個18年號稱世界第一盲僧，還拿了FMVP的打野。」
「最近在哪發財呢？」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停滯了半秒。
林牧根本不管。
他繼續瘋狂輸出。
「啊？怎麼回事啊？」
「我怎麼看最近的LPL轉會期，到處都沒他名字啊？」
「不會吧？」
「堂堂世界賽FMVP，這剛過幾年啊。」
「怎麼在職業賽場上，連個想要他的戰隊都沒有了？」
他故作驚訝地捂住嘴，眼睛睜得老大。
「難道說...」
「現在LPL的各大戰隊經理，都瞎了眼嗎？」
「放著這麼一個大局觀無敵、意識拉滿、能在上帝視角指導韓服第一的超級打野不用？」
「去簽那些年輕的青訓苗子？」
「這合理嗎？兄弟們！」
林牧一拍桌子。
「我覺得極不合理！」
「我建議拳頭官方立刻介入調查各大俱樂部的內幕交易！」
「必須還我們FMVP一個首發打野的位置！」
炸了。
3208直播間徹底炸裂。
「臥槽哈哈哈哈哈！」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啊！」
「林狗你是懂怎麼往別人肺管子上捅刀子的！」
林牧副屏上。
寧王直播間。
畫面里，寧王張著嘴，表情定格在指點江山的囂張上。
配合著林牧這番陰陽怪氣的言論，顯得非常滑稽。
林牧靠在椅子上，端起可樂，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彈幕的FMVP孝子可別急啊。」
「我沒指名道姓啊。」
「我就是單純地為一個沒人要的失業青年感到惋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