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套上外套,趿拉著人字拖就下了樓。
魔都凌晨的夜風帶著些潮氣,撲在臉上讓人清醒了不少。
他熟練地掀開大排檔的塑料棚子,找了張靠里的空桌坐下。
老周正在烤爐前忙活著,紅紅的炭火映得他滿臉是汗。
「老樣子,3人份的烤串、生蚝,再拿一紮冰啤酒。」
林牧沖老周喊了一聲,自己就在桌上擺好了三個玻璃杯。
沒多會兒,棚子門帘被掀開。
許川雙手插兜地走了進來。
許川比林牧還年輕一兩歲,個子挺高,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衛衣,踩著雙大白板鞋。
他就住在離林牧不遠的隔壁小區,打個車也就起步價的工夫。
「林哥!」
許川一見林牧,樂呵呵地跑過來,坐在塑料椅上。
林牧看了他一眼,笑罵道:
「許總可以啊,這速度夠快的,最近賺錢了沒少去健身房鍛鍊吧?」
許川咧嘴一笑。
「哪能啊,林總召喚,弟弟我就是連滾帶爬也得第一時間趕到。」
兩人扯著淡,十幾分鐘後大棚門帘再次被掀開。
陳明縮著脖子,雙手合在嘴邊哈著熱氣,有些哆嗦地走了進來。
林牧一抬頭。
「喲,說曹操曹操到啊。」
他用筷子敲了敲剛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羊肉串。
「剛上的,還滋滋冒油呢,趕緊。」
陳明笑著走過去,解開呢子大衣的扣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媽的,外面可真夠冷的,還是這棚里暖和。」
老周端上來一紮剛打好的冰啤酒。
陳明二話不說,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直接灌下去大半。
「哈——」
他抹了抹嘴角的泡沫,整個人這才舒坦地靠在椅背上。
三個人一邊吃著串,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陳明抓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突然有些感慨地看著林牧和許川。
「說真的,你倆小子最近的數據,真是好得讓我羨慕。」
陳明指了指兩人。
「我要是像你們這麼年輕,能這麼賺錢,我當初哪至於貸款買房,現在天天當房奴啊。」
林牧灌了口啤酒,不以為然地笑笑。
「明哥,你這不叫賺錢少,你這是結了婚。」
「結婚才是真的慘。」
一旁的許川聽到這,也跟著贊同地猛點頭。
「對對對,反正我這輩子是肯定不會結婚的。」
陳明看著他倆,搖頭失笑。
他把手裡的竹籤子扔在桌上,嘆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
「哎,其實吧,我一開始想法跟你們一模一樣。」
「剛結婚那會兒,到還覺得沒什麼,兩個人各過各的也挺自在。」
「就是生了孩子以後...」
陳明皺了下眉頭,語氣里透著股疲憊。
「那壓力,是真他媽的大。」
「但是呢,經過今天在醫院這遭,看著孩子溫度退下去那一刻,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只要家裡人身體健康,那些操蛋的事兒,根本就不算個事。」
林牧笑著點了根煙,說道:「我說白了,這孩子啊沒做好準備還真不能隨便生,我這話沒毛把?」
許川吃著炒麵,瘋狂點頭,含糊道:「林哥,你這話我絕對認同。」
陳明抿了口啤酒,慢悠悠道:「我覺得吧,這純粹是人類的基因在作祟。」
「潛意識裡的基因,在逼著我希望生個孩子,你們懂那種感覺吧?」
林牧聽完,直接樂出了聲。
「你真是鬧麻了,明哥。」
「生個孩子,你還給我扯到基因學上去了。」
他很不給面子地一擺手。
「行,我也把話放這兒。」
「我要是結婚生孩子了,回頭我把臉貼過去,讓你當場扇兩巴掌。」
陳明伸手指了指林牧,笑著搖了搖頭。
「你小子,現在年輕,別在這兒把話說得太滿,指不定哪天就栽了。」
「你只是還沒遇到那個對的人罷了。」
林牧一萬個不相信,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一旁的許川砸了咂嘴,插話道:
「我倒是不怎麼抗拒結婚,結不結都行。」
「但生小孩這事,我覺得責任太大了,反正我是肯定不會要的。」
三個人又扯了些大環境和公會的八卦,吐槽了一下現在上海離譜的房租。
不知不覺,桌底下的空啤酒瓶已經倒了一片。
這個點,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微醺,但誰都沒真醉。
陳明看了一眼桌上堆成小山一樣的生蚝殼和烤魚盤,打趣道:
「林總,今晚這頓開支可不小啊,全點的是硬菜。」
林牧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順勢開玩笑回擊:
「這才哪到哪兒啊明哥,我賺的這點窩囊費,哪能跟現在的許總比。」
許川配合著,一拍大腿就站了起來,從兜里摸出手機。
「好好好,我來我來!今晚這帳我必須結,誰搶我跟誰急!」
老周端著個托盤慢吞吞地走了過來,斜了許川一眼。
「別掏手機了,小林已經把帳結過了。」
許川動作一頓,臉色切換成了最諂媚的表情,沖林牧豎起大拇指。
「哎呀!還得是我林總!」
「跟著林總有飯吃,格局拉滿,有腔調!」
林牧笑罵著推了他一把。
「行啦,你這套太監串子的詞彙量趕緊改改吧,太特麼過時了。」
「大半夜是我叫你們出來吃飯的,怎麼可能還讓你們買單。」
說著,林牧伸出右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挑了挑眉,模仿著馬頔那段爆火的切片,一字一頓地說道:
「爺、們、要、臉~」
大棚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