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的螢光棒還是一波接一波地亮起。
抽完獎,林牧關掉抽獎界面,繼續排隊。
後面的對局出奇地順利。
他先後拿到了中單妖姬、打野盲僧,中途還補位了一把下路卡莎。
手感熱得發燙。
在打了九把遊戲後。
屏幕上,戰績定格在七勝二敗。
分數漲了一截,但林牧看著結算面板,眉頭卻微微皺著。
七勝二敗,在旁人眼裡絕對是、豪華的數據。
但對於真正沖分的人來說,輸掉的那兩場,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打過排位的人都懂這種痛苦。
在晉級邊緣,輸一把往往意味著你得再贏兩把,才能把輸掉的分數和進度補回來。
里外里,等於白白浪費了三局遊戲的時間。
這種精神折磨才是最致命的。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如果你是一個人還好。
要是你平時跟最要好的兄弟一起雙排,在網吧連輸了一個下午。
出了網吧門,兩個人絕對是黑著臉,各找各媽。
路上連個屁都不會放。
不緩個三四天,誰都不帶主動搭理誰的。
林牧告別了直播間粉絲,點了下播,利落地關掉直播伴侶。
屏幕黑了下去,屋裡只剩下機箱風扇的嗡嗡聲。
林牧這才伸手,把桌面上的手機拿了起來。
指紋解鎖。
點開微信。
對方的頭像,是一個抱著貓的大肚子胖子。
備註名字:PDD。
消息,就兩個字。
「在嗎?」
林牧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慢慢的打字回復過去。
「嫖老師,剛剛一直在高強度沖分,沒顧上過來看微信。」
打完這行字,林牧隨手把手機丟在被子上,整個人陷進床里。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心裡想著這些電競圈的老油子,大半夜不睡覺,無非就是為了利益和節奏那點事。
「叮咚。」
對面居然是個秒回。
接著,一個長達十幾秒的語音條彈了過來。
林牧點開,放在耳邊。
「芽兒喲,你小子今晚這動靜可鬧得太大了。」
語音里,PDD的笑聲傳了出來,聽上去瓮聲瓮氣的。
「高振寧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直接被你塞進冰櫃裡冷凍了。」
「我聽公會的人說,他下播以後在群里發了半天瘋。」
「你倆今晚這仗,在微博上都快把熱搜後半截占滿了。」
林牧聽著語音,面無表情地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
他重新拿起手機,按住語音鍵,用一種無辜的語氣回了過去。
「劉哥,你這可就冤枉我了。」
「我跟寧王那就是小打小鬧,直播間裡互相開開玩笑,逗樂子人開心呢。」
「我可沒想真跟他過不去。」
實際上,林牧心裡很清楚PDD大半夜來當和事佬的原因。
高振寧是當年從YM戰隊走出來的。
作為YM的前老闆,PDD雖然把寧王賣給了IG,但私底下多少還有幾分香火情在。
再加上現在大家都掛在小象公會旗下,抬頭不見低頭見。
肯定不希望兩人因為這點破事在網上徹底撕破臉。
「叮咚。」
PDD的語音又進來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格局。」
「寧王那人就那性格,一根筋,容易被彈幕帶節奏。」
「他本性還是不錯的,沒必要把關係弄得太死。」
林牧聽完語音,沒再繼續發語音條過去。
他退出了語音輸入界面,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點了幾下。
「行,我懂了劉哥。」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那些刻意的討好。
回完,他隨手把手機往胸口一丟,整個人平躺在床上。
黑暗中,只有手機屏幕的螢光照亮他半邊臉頰,林牧在沉思中。
他對自己現在的分量,看得比誰都清楚。
職業圈、大主播圈,那幫老油條早就抱團玩了許多年,有他們自己根深蒂固的利益鏈。
他無非是最近剛火起來的新人。
因為身上的熱度,才被背景深厚的秦霄看中,簽下了合作協議。
高振寧今晚在直播間裡失控人身攻擊,動靜鬧得太大。
PDD這通過來當和事佬,大半是夾在中間兩頭難做。
但林牧也不至於因為這個,就上趕著去給人家賠禮道歉。
有些話,點到為止。
大家都是成年人,該給的台階給了,底線擺在那,彼此心裡有數就行。
沒必要把自己放得太卑微。
過了一會兒,林牧打了個哈欠,大拇指輕輕一划,熟練地滑進了微信朋友圈。
「刷會朋友圈洗個澡睡吧,今天就不吃宵夜了。」
他朋友圈還是很熱鬧的,天天有一些八卦能看,還有就是深夜黨無病的呻吟。
突然。
他大拇指停住了。
屏幕上亮出陳明的頭像。
半小時前發的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在病房裡拍的、掛著吊瓶的藥水袋。
文字很簡單。
「統一回復,感謝大家關心,犬子沒事,燒退了。」
林牧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撐著胳膊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記得下午在公司簽合同的時候,陳明連水都沒喝一口,滿臉憔悴地就往醫院趕。
「這個點剛發朋友圈,估計還在醫院守夜,還沒睡吧。」
林牧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
他切回通訊錄,找出陳明的號碼,指尖在那個綠色電話圖標上點了一下。
電話響了三聲,很快被接通了。
「喂,小林?」
陳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雖然聽著有些沙啞,語調非常輕鬆。
顯然,壓在他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明哥,聽你這動靜,孩子退燒了?」
林牧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
「退了,下午打完吊針,溫度總算降下來了。」
陳明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笑罵道:
「你小子,這麼晚還沒睡,又在修仙呢?」
林牧翹起二郎腿,樂呵呵地回道:
「哪能啊,剛打完排位。」
「精力旺盛得很。」
兩人扯了幾句,林牧收起笑臉,認真問了一句:
「嚴重不?在哪個醫院呢?不行我過去看看。」
「真不用。」
陳明的聲音低了下去。
「發燒,折騰了半宿。現在孩子睡著了,你嫂子守著呢。」
「行,那你也眯會兒。」
陳明吐出一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平日裡的調侃。
「不過啊,小林,算你小子還挺有良心,知道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他頓了頓,嘿嘿直樂。
「不過人家許川就不一樣了哈。」
「人家下午可是親自提著兩箱熱帶水果跑到病房來的,連香蕉都比普通的大一圈。」
「你說說,我手底下最賺錢的兩個頭部主播,這做人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陳明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適當的開了個小玩笑。
林牧一聽就翻了個白眼,對著手機屏幕撇了撇嘴。
「哦豁,明哥。」
「可以啊,你這陰陽怪氣的語調,什麼時候也開始進軍我們串子界了?」
陳明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
「去你的,老子要是能有你那張臉皮,公會早就上市了。」
「行了,不跟你瞎扯了。」
「你嫂子在病房守夜呢,我今天在摺疊床上對付一宿,明天還得趕回公司。」
林牧斜眼瞅了一下床頭柜上的電子鐘。
亮紅色的數字跳動著:01:15。
「還對付個毛啊,明哥。」
林牧一翻身坐起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
「兒子大病初癒,這是天大的喜事,不得高低慶祝一下?」
「明天直接跟公司請一天假得了。」
「出來整點燒烤,老地方,整兩瓶冰啤酒透透氣。」
電話那頭,陳明明顯愣了一下。
他壓低了聲音,有些含混地咕噥道:
「這...不太好吧?」
「你嫂子一個人在醫院盯著,我這當爹的溜出去吃燒烤,不太合適吧?」
就在陳明還在哼哧哼哧找藉口的時候。
電話那頭,突然清晰地傳來一個女人的笑罵聲。
「你還在哪裝給誰看呢,腳尖都朝向門外了,就等著我說話,哈?」
「趕緊去吧!」
「一個大老爺們在病房裡憋得直轉圈,瞅得我眼暈。」
陳明媳婦的大嗓門隔著屏幕都聽得一清二楚。
「兒子這邊有我盯著呢,你和小林去吃飯,我一百個放心!」
電話里傳來陳明尷尬的咳嗽聲。
林牧也笑出了聲。
「行了明哥,我都聽到了,趕緊的吧。」
陳明清了清嗓子,「那今晚就先這麼定。你還叫別人不?」
林牧想了想,說道:「叫許川吧。你先過來,我現在給他打電話,咱就在我樓下老兵燒烤吃。」
「成,我馬上出門。」
掛斷電話,林牧翻出許川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林哥?」
許川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林牧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調侃道:
「許總啊,聽說您最近忙得很啊,又是送禮上司,又是通宵工作,不要命了?」
「月底的工資幾個億啊,這麼拼。」
電話那頭,許川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林哥,你就別調侃我了。大半夜的,有什麼事啊?」
「其實也沒什麼事。」
林牧笑了笑,「剛和明哥打了個電話,他兒子沒事了,晚上吃宵夜,你來不來?」
許川一聽,聲音瞬間精神了。
「必須的必啊!林哥叫我,我能不來嗎?」
「老地方,老兵燒烤,行吧?」
「行,我馬上穿衣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