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看著屏幕上那五個ID,滿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兄弟們,主播真熬不動了。」
他拿起桌上那罐早就見底的紅牛,晃了晃。
「事情辦完了。」
「我感覺心電圖都快走成一條直線了。」
「明天停播休息一天,後天下午三點,咱們準時見。」
「到時候給大夥安排個大福利,給大家抽點京東卡。」
他湊近攝像頭,扯出一個賤笑。
「都洗洗睡吧,不要太想我哦~~。」
副屏上的彈幕滾得飛快。
雖然平時滿嘴的畜生、林狗、死要飯的。
但留在這個節骨眼上的大部分是真愛粉。
加上今晚這史無前例的登頂神跡。
彈幕的畫風罕見地整齊了起來。
「888888!」
「林神好好休息,後天見!」
「狗東西快滾去睡覺吧,別猝死了,老子後天還要來抽獎呢!」
房管:「林寶晚安!愛你喲~~~」
「房管噁心死老子了,林狗趕緊下播!」
看著滿屏的8888和偶爾夾雜著的幾句愛你。
林牧也是笑著擺了擺手。
手指一點。
「咔噠。」
OBS的紅色結束按鈕按下。
雙屏的光芒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Windows桌面幽藍的冷光。
林牧拔下電競耳機,隨手掛在顯示器邊上。
他往電競椅深處重重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吹了口氣。
連他自己都覺得挺魔幻的。
年前,他還是個在峽谷之巔接單混飯吃的陪玩。
直播間裡全是指著鼻子罵他蹭流量的黑子。
可現在他隨口一句,能讓在線觀眾在公屏上刷早點休息。
網友有時候就是這麼真實。
看來光嘴硬沒用,真正的技術才是王道。
現在的電競圈和直播圈,假模假式、包裝出來的太多了。
太假,太端著。
觀眾早就看膩了。
突然蹦出來林牧這麼個奇葩。
能用最欠揍的嘴臉,打出最變態的逆天操作。
韓服前五,說包圓就包圓,把一幫LCK的職業頂流當豬殺。
這種反差感,才是3208直播間能把黑粉硬生生提純成死忠粉的殺手鐧。
還是那句話,電子競技,菜是原罪。
強,就是唯一的真理。
「嘶——」
林牧站起身,用力伸了個大懶腰。
真特麼累啊。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早上6點15分。
馬路上隱約能聽到早班環衛車灑水的聲音了。
電腦桌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五六個紅牛空罐子。
屋裡飄著一股散不去的尼古丁和熬夜的渾濁氣味。
「洗個澡,直接睡死到明天。」
林牧嘟囔了一句,踩著人字拖就往浴室走。
手剛碰到浴室的門把手。
電腦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嗡嗡嗡——」
林牧皺了皺眉。
他轉過身,拖著步子走回桌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亮著兩個字陳明。
林牧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明哥屬公雞的啊?」
「大清早六點多打電話。」
他用大拇指劃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回桌上。
自己則一邊解著外套的扣子,一邊扯開嗓子喊:
「喂,明哥。」
「你這生物鐘夠野的啊,大清早跑完半馬了。」
電話那頭,陳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像是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
「跑個屁的半馬...」
陳明在那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特麼是被我那個助理小劉的連環奪命微信給震醒的。」
「年紀大了,睡眠淺,一個提示音就能給我炸起來。」
陳明頓了頓,語氣有些興奮。
「小林,你小子真干成了?」
「五個號,全上韓服前五了,我聽說你小子還改ID整了個花活啊。」
林牧笑了笑。
他拉過椅子坐下,兩條腿翹到電腦桌上,得意地晃了晃腳丫子。
「害。」
「這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嗎?」
「我開播第一天不就跟你說了。」
「這波沖分,穩如馬蓉出軌。」
「我就問你,穩不穩吧。」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陳明深深吸了一口,電話里林牧能聽出他現在有多激動。
「你小子,真有你的!」
「我剛看了公會群里的數據截圖。」
「你今晚這峰值熱度,直接創歷史了!」
「那個一百萬的禮物,導致了吧。」
林牧拿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到了啊,你學妹這個富婆還是很講信用的,二百個藏寶圖連砸,我都怕把我顯卡給卡燒了。」
他按下打火機,點燃香菸,吐出一口白霧。
隨後眼珠子一轉,立刻開始趁火打劫。
「明哥,這波流水算是徹底起飛了吧?」
「你這個當領導的,這季度的分紅獎金絕對少不了。」
「我不管啊。」
林牧手指在桌面上篤篤敲了兩下。
「我今天剛跟水友請了假,明天全天休息。」
「晚上你必須得安排我一頓!」
他報菜名似的一通亂點:
「外灘那家蟹宴,你看著辦。」
「我這腰酸背痛的,你得出血給我補補!」
陳明在電話那頭聽得直樂。
他清了清嗓子,笑罵道:
「滾蛋吧你!」
「你小子少在這兒給我哭窮!」
「你今晚一個人獨吞了一百萬,加上這幾個月的禮物抽成。」
「你現在賺的可比我這個苦逼打工人多多了!」
「拔根腿毛都比我大腿粗,還想著讓我請客?你要不要臉啊!」
林牧大言不慚:「不要,爺們要臉賺不到錢。」
兩人隔著電話一陣瞎貧。
笑了兩聲後,陳明的語氣慢慢變得正經起來。
「行了,別明天了。」
「吃飯的事兒先往後稍稍。」
電話那頭,陳明似乎換了個姿勢拿著手機。
「小林,馬上還有半個月就過年了。」
「今年春節,你還是一個人待在上海吧?」
林牧夾著煙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過年?
對啊,這日子過得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自己無父無母現在又是光棍一條。
過年這詞,對他來說真挺陌生的。
陳明也是知道他的情況,才會這樣問。
林牧吸了口煙,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輕輕嗯了一聲。
「在啊,沒地方去。」
「上海過年挺好的,馬路上不堵車,清淨。」
陳明在電話那頭立刻接上了話。
「那行。」
「既然你不回老家,大年三十那天,你直接來我家過年吧。」
「正好,我這兒有件大事要當面和你商量商量。」
林牧夾著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沒有立刻答應。
陳明這人穩重。
大清早打電話,除了問榜單的事,這所謂的大事肯定不簡單。
但去人家家裡過年。
這關係是不是有點拉得太近了?
林牧彈了彈菸灰,隨口問了一句:
「明哥,大過年的,去你家打擾不合適吧。」
「你和嫂子今年不回老家過年了?」
陳明嘆了口氣。
「回不去了。」
「前段時間我那小祖宗不是發高燒折騰了一大圈嗎。」
「底子還沒養好,東北又冷。」
「你嫂子心疼孩子,死活不肯動彈了。」
陳明在電話里繼續說道:
「乾脆今年不折騰了。」
「過兩天我包個七座商務車,直接把兩邊的老人從老家接到上海來過年。」
「正好家裡人多,熱鬧。」
說到這,陳明的聲音變的有些認真起來。
「你小子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吃外賣多沒勁,反正都在上海。」
「大年三十,多添副碗筷的事兒。」
「我媽包的餃子一絕,你必須過來嘗嘗。」
「咱們到時候一起聚聚,喝兩杯。」
聽著電話里陳明這番絮絮叨叨的話。
林牧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他挺反感那些客套的虛情假意。
但陳明這種直來直去的煙火氣,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林牧把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里按滅,沉默了會。
「行啊。」
「既然明哥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大年三十就過去蹭飯了啊。」
林牧開玩笑道:「上門禮我可不買,大侄子的壓歲錢也沒有。」
陳明哈哈大笑:「把嘴帶來就行!」
「那行。」
林牧大大的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具體時間地點咱們微信聯繫。」
「我真不行了,這會兒看電腦屏幕都是重影的,我得趕緊去睡了。」
陳明也聽出了林牧聲音里的疲憊。
「好,你也確實累壞了。」
「趕緊去洗洗睡吧,這幾天先把生物鐘調回來。」
「大事咱們過年見面再細聊。」
「掛了啊。」
「嘟——」
電話掛斷。
林牧抓起桌上的手機,隨手扔在床頭。
他轉身走進浴室。
花灑打開,溫熱的水流兜頭澆下。
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煙味。
十分鐘後,林牧擦乾身體,只穿了條短褲,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床墊上。
連被子都沒拉好。
不出半分鐘。
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出租屋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