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這一覺睡得很死。
再睜眼時，出租屋裡的光線已經有些發暗了。
他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在枕頭邊摸索。
手機剛一解鎖，點開微信。
「嗡嗡嗡——」
一連串密集的震動，差點沒把手機從他手裡給震出去。
林牧定睛一看。
微信右上角的紅點，直接爆了。
全是未讀消息，99+的圖標紅得刺眼。
他半眯著眼，用大拇指往下劃拉了一圈。
絕大多數全是同行發來的。
有公會群里那些平時連屁都不放一個的潛水主播。
也有以前在平台活動里排到過，加了微信就一直躺在列表里裝死的人」。
「牧哥！昨晚那五殺太猛了！什麼時候有空帶小弟雙排一把啊？」
「林神牛逼啊！韓服前五全包圓了，改天咱們聯動搞個節目唄？」
「林哥哥醒了沒呀？晚上來我直播間查個房唄，妹妹給你跳一段」
看著滿屏哥和神。
林牧靠在床頭上，從旁邊摸出一根黃鶴樓咬在嘴裡。
火機啪的一聲。
青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升騰起來。
這就是現實啊。
或者說，這就是人性。
五個月前，他林牧一個靠嘴臭和當串子博眼球的低端黑紅主播。
直播間裡除了黑粉，就是來找樂子的水友。
那些自命清高的同行主播，一個個精得跟猴一樣。
除了許川，公會其它人平時在群里連句話都不敢跟他搭。
生怕他那滿嘴的暴論引火燒身，把節奏帶到自己的直播間裡去。
可現在切片全網亂飛。
一晚上上百萬的恐怖流水。
這幫人就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窩蜂全貼上來了。
噓寒問暖，稱兄道弟。
林牧叼著煙，一條都沒回。
他連發個哈哈敷衍的興趣都沒有。
劃到最上面。
倒是有一條消息，讓林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是小象大老闆秦霄發來的。
話不多，就簡簡單單兩句。
【不缺豆子：昨天那手派克玩得確實有東西。】
【不缺豆子：這兩天好好休息，等緩過來了，隨時聚聚。】
林牧看著屏幕，挑了挑眉。
他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快地敲了幾下。
【好嘞秦總，我隨時有時間，聽您安排。】
點擊發送。
這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林牧心裡門清。
剛切出聊天框，最上面又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備註：【大房管-橘子】。
【橘子：林哥，醒沒？晚上的聚會安排好了。】
【橘子：徐匯那邊醉蟹閣，晚上七點。幾個總榜老闆都在，還有咱們群里的幾個老骨幹，包廂我定好了。】
林牧看著屏幕，單手飛快回了兩個字母。
【林牧：OK。】
回復完後，林牧發了個1000的紅包過去。
對面秒回了一個跪謝老闆的表情包。
林牧把手機丟到一邊，靠在床頭，吸了一口煙。
煙霧在眼前散開。
橘子，全名叫張宇，魔都某高校的大三學生。
他不僅是3208直播間的第一大房管，也是林牧現在手裡這個小團隊的總管家。
在直播圈裡混的都知道。
一個大主播，不可能像個光杆司令一樣自己去處理所有的瑣事。
你得有自己的班底。
而橘子這幫人，就是林牧最原始的班底。
林牧剛直播的那會兒。
直播間裡連一百個活人都沒有。
彈幕比他的臉還乾淨。
偶爾進來幾個，全是跟風罵他的黑粉。
就是在那段時間裡，有幾個老的水友，天天蹲在直播間。
林牧在遊戲裡操作，他們就在彈幕上跟黑子對噴。
他們就喜歡林牧這種滿嘴跑火車、又賤又硬的抽象風格。
覺得這主播對味兒，夠真實。
後來林牧的熱度一點點起來了，被黑子剪輯掛上了熱搜，直播間湧進來幾萬人。
全靠他們拉著幾個老骨幹，連夜成立了房管群。
封號、控評、帶節奏。
把直播間的風向死死穩住。
這幫人，算是林牧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投資人。
林牧是個俗人。
但他是個知道感恩的俗人。
對這幫最開始一直支持他的人從來沒小氣過。
上個月結完第一筆大額禮物分成後，林牧直接給橘子微信轉了一萬塊錢。
橘子當時嚇得連夜打語音過來，死活不收。
說房管都是用愛發電的，哪有拿主播工資的道理。
林牧當時在語音里就罵了一句。
「老子現在有肉吃了，還能讓你們在旁邊喝西北風？」
從那以後，橘子算是正式接管了大內總管一職。
每個月拿著林牧開的底薪加提成，干起活來比生產隊的驢都賣力。
像什麼直播間的彈幕抽獎登記。
黑粉名錄的拉黑名單。
連每天幾點開播的魚吧通知，全是他一手操辦。
但橘子最重要的工作，還不是這些。
而是對接老闆。
現在的3208直播間，早就不是當初的乞丐窩了。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有錢的土豪和二代在裡面刷禮物。
直播圈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老闆刷了錢，那就是衣食父母。
父母有什麼要求？
無非就是加個微信，進個核心群，有空了一起打兩把水友賽。
但林牧作為主播，不可能自己親自去群里喊。
「老闆加我微信啊。」
那樣太掉價了。
這種活兒，就必須房管出面。
林牧定了個門檻，粉絲牌子到了十五級，或者單月在直播間打賞超過一萬塊錢的。
橘子就會主動私信後台，把老闆拉進專屬的【VVVVVIP爹媽群】。
進了這個群的，林牧私人微信直接通過。
平時在群里發發紅包，嘮嘮嗑，過節寄點高端的定製月餅或者茅台。
這種精細化的粉絲運營，全靠橘子在中間當潤滑油。
至於線下聚會，那更是必不可少的社交環節。
有些大哥在直播間刷了十幾萬，人家圖什麼？
真就圖聽你喊兩句老闆大氣？
人家圖的是人脈，是圈子，是能跟你這個幾百萬人氣的大主播在線下稱兄道弟。
出去喝酒的時候能跟朋友吹一句。
「哦，那個韓服第一的林神啊？我兄弟，昨晚剛一起喝的酒。」
面子，這才是大哥們最看重的東西。
林牧對這種線下局，只要是玩得熟的，刷得多的，從來不拒絕。
大家坐下來吃頓飯，喝頓大酒。
多條朋友多條路。
在這個社會上，誰敢保證哪天用不上誰？
一想到今晚不用面對那些滿屏刷畜生的彈幕，林牧的心情就莫名的好。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幹活，洗白白，見客！」
林牧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光著膀子溜達到了浴室。
花灑一開，溫熱的水流兜頭澆下。
他一邊搓著沐浴露，一邊嘴裡還不閒著，瞎幾把吹著口哨。
十五分鐘後。
浴室的門被推開。
林牧腰間圍著條浴巾，拿著吹風機走到洗手台的鏡子前。
鏡子裡，水汽朦朧。
他伸手抹了一把鏡面，一張帶著水珠、稜角分明的臉露了出來。
林牧插上吹風機，手指在半乾的頭髮里隨意地抓揉著。
頭髮被吹得蓬鬆凌亂，透著一股不羈的痞帥。
他放下吹風機，對著鏡子左偏偏頭，右偏偏頭。
眼神從挑剔，逐漸變成了不可思議。
「嘶——」
林牧伸出食指，隔空指著鏡子裡的自己。
「你說你這人，怎麼能長得這麼沒天理呢？」
「遊戲打得像怪物也就算了。」
「這長相，簡直是在逼偶像練習生去工地打螺絲啊！」
他對著鏡子挑了挑眉，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說了句三角洲行動紅狼的經典台詞。
「我帥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