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林牧坐到電腦前，一鍵點開了直播伴侶。
3208直播間瞬間亮起。
林牧一把扯過麥克風。
「兄弟們！我想死你們了！」
早就守在黑屏聊天室里的彈幕，這一下徹底找到了宣洩口。
鋪天蓋地的問號糊滿了屏幕。
「？？？？？」
「遲到怪！開門！」
「鴿子王！你特麼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四點開播，你乾脆等吃晚飯再來唄，還播個錘子！」
「罰款！今天不罰個幾千塊，老子立刻點舉報！」
看著滿屏的聲討，林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故作委屈。
「哎，兄弟們，你們這就不懂了。」
「我遲到，那是我故意的。」
「肯定有人要問，為什麼，呀~~」
他一拍大腿，痛心疾首著說道:
「還不是因為我平時找不到合理的藉口給大夥發福利嗎！」
「我如果不遲到，不把你們惹急了，我怎麼名正言順地給兄弟們多送點京東卡？」
「所以，今天我必須狠狠地懲罰我自己！」
林牧滑鼠在後台一通狂點。
「來，左下角上電視！直接5000元子！」
「五張一千面額的京東卡，免費參與！」
「彈幕發，iLin牛比。」
「今天誰不來白嫖，誰就是王八蛋！」
緊接著，大批的反串黑粉彈幕開始了。
「臥槽，他好溫柔，我哭死。」
「為了給我們發卡，他寧可背上鴿子王的罵名，林神，大公無私啊！」
「第一次見到把不要臉和遲到，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
「大義凜然林主播！建議明天遲到四個小時，直接抽一萬！」
「iLin牛比！iLin牛比！卡給我，你繼續鴿！」
林牧看著那滿屏的彈幕，樂得合不攏嘴。
他拿過剛送到的外賣，夾起一大片肥牛塞進嘴裡。
「嗯，爽！」
五分鐘後，中獎名單唰地一下彈了出來。
【恭喜用戶「國服第一白銀小代」中獎！】
.....
系統提示剛亮起，黑粉們立刻開始在彈幕里瘋狂帶節奏。
滿屏的黑幕兩個字，把整個直播間徹底淹沒。
「黑幕！絕對是黑幕！」
「這號是林狗自己的小號吧？左手倒右手，真有你的。」
「建議嚴查這五個中獎的IP位址，絕對全在林狗的出租屋裡！」
「鐵證如山，林狗開始回收金幣了。」
林牧剛把嘴裡的冒菜咽下去，看到這漫天的彈幕，有些好笑。
他也願意配合，來一波節目效果。
林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攝像頭跟著晃了晃。
「操！黑幕？」
「你們這幫沒中的就喜歡在這兒亂叫！」
「哥們自己掏腰包送福利，還得給你們自己人安排個黑幕？」
彈幕們哪裡聽他解釋，刷得比剛才還要凶。
「我不信！有本事你證明清白啊！」
「對！連麥！當場連麥！」
「不敢連麥就是做賊心虛！」
林牧指了指攝像頭說道：「哎，你們這些彈幕啊，果然心是髒的看什麼都是髒的。」
「行，行，行。」
「既然你們非說有黑幕，那哥們今天就自證清白。」
「這五個中獎的兄弟，我隨機挑一個連麥，成不成？」
「咱們當著幾萬人的面，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我請來的托。」
彈幕里齊刷刷地回了一個好字。
林牧移動滑鼠，在後台中獎列表里隨便點了一個申請連麥。
「嘟..嘟...嘟..」
接通聲響了三下。
啪的一聲，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上去非常亢奮，還帶著點顫音。
「餵？喂！臥槽！是林神嗎？！」
「林神！我是你的十年老粉啊！」
林牧剛準備喝口水，聽到這話，無語道:
「咳咳...兄弟，你等會兒。」
「你先別演我。」
林牧扯過麥克風。
「哥們滿打滿算，在犬牙開播也才剛滿一年。」
「你特麼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十年老粉？」
「操，你這演得也太不專業了，彈幕這下真要說我是黑幕了！」
對面的年輕人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
「哈哈哈哈，林神，我開玩笑的。」
「我這不是在配合你直播間的氛圍，在網上當個串子嘛。」
彈幕里瞬間刷出了一整片的啊哈哈哈哈。
「草，自己人！是自己人！」
「這串子味太沖了，絕對是3208的純正結晶。」
「是個老懂哥。」
那邊的年輕人笑完，聲音突然低沉了下去。
「不過，林神..今天能抽中這張卡，能跟你連上麥，我心裡是真的挺激動的。」
「其實我最近過得特別爛，心裡很難受，有些話，我真想找個人嘮嘮。」
林牧剛夾起一個牛肉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聽到對面這情緒轉折，他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行吧，哥們今天高興。」
「給你五分鐘，有什麼憋屈的事兒，你直接說。」
電話那頭的年輕人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發飄。
「林神，你敢信嗎？」
「我這個月跟風做直播，辛辛苦苦播了三十天，後台結帳，一共才掙了7塊錢。」
林牧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不假思索地開口。
「哎，這是好事兒啊。」
對面的年輕人愣住了：「啊？掙7塊錢還是好事兒？」
林牧一攤手。
「怎麼不是好事兒？」
「它用冰冷殘酷的現實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掙錢是真不容易！」
「對不對？」
彈幕里瞬間刷過一排問號。
「？？？？？」
「神特麼好事兒！」
「林狗的詭辯邏輯又啟動了。」
對面的年輕人被林牧這切入點整不會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可是..那7塊錢里，有6塊5都是我媽偷偷給我刷的禮物。」
林牧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飛快地接茬。
「哎！這是好事兒了啊！」
「說明什麼？」
林牧身子往麥克菲前湊了湊，語氣激動。
「說明咱媽還深深地愛著咱們啊！」
「你想想，你在外面搞這種虛無縹緲的夕陽紅行業，你媽嘴上不贊成，私底下還願意拿出私房錢，給你在直播間裡當唯一的衣食父母。」
「這種偉大的母愛，你拿錢買得到嗎？」
年輕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了，沉默了幾秒後接著說道：
「我上個星期，跟朋友合夥開的小公司，也徹底黃了，欠了一屁股債。」
林牧一臉淡定。
「哎呀！這是好事啊！」
他指著攝像頭。
「公司黃了，說明什麼？」
「說明你們終於不用再繼續往裡面填錢，無休止地賠錢了啊！」
「你現在解脫了，再也不用每天一睜眼就想著怎麼給員工發工資、給房東交房租。」
語音里的那頭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可我平時還在網上寫小說，是個寫網文的。」
「這是好事啊！大作家！」
「但是寫了三年，全部撲街，連一分錢稿費都沒拿到過。」
林牧大手一揮，滿臉的莊嚴。
「這是好事啊。」
「古今中外，那些真正偉大的藝術家，梵谷、曹雪芹、卡夫卡。」
「他們活著的時候，作品有誰買帳嗎？有誰給過他們稿費嗎？」
「天天窮得只能喝涼水，精神狀態全都是抑鬱症！」
「可等他們一蹬腿，那作品直接成了傳世經典，價格炒上天！」
「兄弟，這說明你的文學造詣，已經遠遠超越了這個愚蠢的時代！」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凡人能理解你的思想，你這就是未來的神啊！」
這一番長篇暴論，直接把彈幕給整得CPU都干燒了。
「臥槽，邏輯閉環了！」
「我竟然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林狗，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它在跳嗎？」
「林狗是懂串子的，連自己粉絲都在串。」
那邊的年輕人苦笑著，聲音里的沙啞更重了。
「林神，可是我前段時間，跟我談了五年的女朋友，也嫌棄我沒出息，直接跟我提了分手，把我所有的拉黑了。」
林牧嘆了口氣。
他把外賣盒往旁邊一推，笑著道：
「這是好事啊。」
「這是你這輩子能遇到的，最最最頂級的運勢反轉了。」
「女朋友跟你分手了，丟下你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跑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根本不能陪你共患難！」
「這種只能共享福、不能共患難的女人，你留著她過年啊？」
「現在你倒霉了，她自動現出原形，拍拍屁股走了，這等於幫你省去了以後結婚、買房、生孩子之後，再面臨離婚分家產的天價學費！」
「她用她的離去，幫你完美地排掉了人生路上最大的一顆雷！」
「你現在，是從火坑裡徹底跳出來了，懂不懂？！」
電話那頭的年輕人似乎被觸動到了，沉默了良久，才低聲說道：
「林神，我實話實說，我前天去上醫院檢查，得了抑鬱症。」
林牧聽完都有些繃不住了，這傢伙到底是真串還是假串。
「這是好事啊。」
「為什麼？」
「因為咱們身體其他器官沒毛病！」
「你的心臟、你的肝臟、你的腎、你的肺，全都健康得很，你不需要每天插著管子靠呼吸機活命！」
語音那頭的年輕人又嘆了口氣說：
「林神..我現在，渾身有點哆嗦。」
林牧撇了撇嘴，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欠扁的笑臉。
「為什麼？是餓的嗎？」
電話那頭的年輕人苦笑了一聲。
「不是..」
「是可能是讓你冰冷的話，刺激到了。」
聽著電話那頭有些滑稽的回答，林牧到底還是沒憋住。
「噗哈，哈哈哈哈！」
「行了兄弟，我給你再加一千京東卡。」
「相識一場緣，當你再次中獎了，以後好好生活。」
彈幕里，紅色的愛心和讚美瞬間連成了一片。
「正能量！！」
「林狗這波真的，功德簿都要寫滿了。」
「大義，真的大義。」
然而。
就在全場氣氛被推向最溫馨的頂點時。
電話那頭的年輕人突然停下了抽泣。
接著。
一陣笑聲從聽筒里炸開。
「好林神！」
「我剛剛亂說的，整節目效果的，哈哈哈哈！」
「還抑鬱呢，我特麼天天擱宿舍里吃得飽睡得香，卡我收下了，謝了林神！」
直播間裡全是在刷問號。
林牧揉了揉鼻子，有些無語地笑出了聲。
「勞資早知道了！」
「你那演技拙劣得一逼，還想騙過你林神？」
「趕緊拿著卡滾蛋！」
彈幕有一部分人被騙了。
「？？？？？」
「小丑竟是我自己？！」
「草！老子剛才眼淚都要下來了，結果你告訴我這是劇本？！」
「我TM操了！」
「這串子絕對是頂級毒瘤！」
「不過有一說一，林神剛才那是真的暖啊，居然主動加了一千塊卡。」
「粉了，今天開始，老子就是一輩子的iLi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