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說到這，舌頭有些大，說話的聲音也跟著高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刺耳。
林牧和許川對視了一眼，都沒去打斷他，老老實實地跟著點頭答應。
林牧把玩著手裡的空酒杯，突然抬頭，臉上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笑收下去了。
「明哥。」
「有什麼話，你今天就直說吧，咱哥倆也沒必要在這兒藏著掖著。」
陳明他認真地盯著林牧看了好幾秒，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小林啊。」
「你知道我要從公會離職了嗎？」
林牧雖然早就從許川嘴裡聽說了，但此時他還是搖了搖頭，有些疑惑地問。
「哦？怎麼回事啊，好端端的為什麼離職？」
陳明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從兜里摸出煙盒，剛想抽一根，餘光掃到裡屋，又有些頹然地把煙盒重新丟回了桌上。
「其實也沒什麼。」
「就是，在公司里幹得不開心了。」
林牧笑了笑，安撫道。
「不開心就換一家唄，以明哥你這資歷，上海哪家公會不搶著要你過去當總監？」
陳明擺了擺手，眼眶有些發紅。
「沒那麼容易，我年紀大了。」
「現在這個大環境，工作其實沒那麼好找。」
「而且這次是我主動提的，賠償金可能沒多少，說實話，你嫂子因為這事，昨天跟我大吵了一架。」
陳明說到這，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帶著幾分憋屈。
「我就說，今天過年，我就想吃個螃蟹。」
「結果呢？你們也看到了。」
「她跟我說太忙了，給忘記買了！」
陳明冷哼了一聲，眼角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精還是眼淚。
「這要是放在以前，她敢這麼對我？！」
林牧和許川聽到陳明這番螃蟹理論，心裡又心酸，又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兩個沒結婚的大單身漢，確實無法感同身受。
林牧趕緊給陳明的白酒杯重新滿上，無奈地圓場。
「哎呀，明哥，你這大老爺們的絕對是想多了。」
「嫂子平時多好啊，這回可能真的是買年貨忙忘了。」
「我看大嫂，絕對不像那種人。」
許川也在一旁端著湯碗，連連跟著附和。
「就是啊明哥，別瞎琢磨了。」
陳明搖了搖頭，沒有爭辯。
他看著林牧兩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們沒結婚，不懂。」
說著，陳明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直接端起白酒杯，一口給悶了進去。
「行了，不說我這操蛋的家事了，說正事。」
他盯著林牧，眼神里的醉意退去了大半，變得有些明亮。
「其實，哥雖然是主動離職，但我不是沒有後路，更不是找不到工作。」
「實話告訴你們，已經有人挖我了。」
陳明壓低了聲音，湊到林牧耳邊，一字一頓。
「但人家的條件是，必須帶你一起過去。」
林牧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僵在了半空。
陳明拍了拍林牧的肩膀，自嘲地笑了笑，也懶得再拐彎抹角了。
「哥就跟你們直說了吧。」
「這事兒是秦總，他私底下親自給我許諾的。」
「去BLG，當副總監。」
「只要我能把你林牧帶過去簽約打職業，這職位就是...」
林牧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低著頭。
陷入了有些長的沉默。
去打職業，這絕對是他之前從沒敢深思過的路。
陳明瞅著林牧的反應，溫和地笑了一下，伸手在林牧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小林，你放心，哥今天跟你聊這事兒，絕對沒有要給你施加壓力的意思。」
陳明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
「我原本的打算，就算不帶你，我離職了也準備去其他隊伍混個領隊。」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起過的那個大學學妹嗎？」
「就是ID叫全華班才是神的那個。」
「她前兩天也私下找過我，讓我過完年去她那邊幫她做事，條件給得挺誠懇。」
說到這，陳明聲音稍微低了下去，話鋒再次一轉。
「只是...」
「秦總那邊給你的報價，確實是高，高得有些離譜了。」
林牧端起白酒杯，和陳明杯子碰了一下，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太了解陳明在這個圈子裡的眼界和資歷了。
見慣了各種天價轉會和千萬合同的陳明。
既然連他，都用了很高這兩個字來形容。
那麼BLG那邊給林牧開出來的簽約合同。
數字，應該已經穩穩地跨過了千萬級別。
林牧有些好笑地咂了咂嘴，端起白酒杯。
「明哥，你這真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我平時在直播間裡，可沒少在嘴上調侃BLG那幫人。」
「今天說他們對線像個憨批，明天說他們團戰像個小丑，這會兒你讓我去BLG打職業？真行。」
陳明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這有什麼不行的，電競圈向來只看實力。」
「而且這次你過去，直接就是雷打不動的首發打野。」
「BLG會以你為絕對核心，重新組建一套野核戰術。」
林牧挑了挑眉。
「哦？那我去了，Xun呢？」
陳明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這次世界賽總決賽失利，丟了冠軍，總得有人出來背鍋吧？」
林牧秒懂。
在BLG，打野位背鍋被排擠出局，已經是這支俱樂部的優良傳統了。
沒幾個打野能安穩走出BLG基地大門的。
「其實吧，明哥，我也跟你說句老實話。」
林牧放下了酒杯，神色有些認真。
「你也帶過隊，你也懂這個遊戲。」
「英雄聯盟終歸不是一個人的遊戲，就算我去了，我也不敢打包票說能帶LPL拿世界冠軍。」
陳明反問了一句。
「那你覺得，現在的LPL，其他隊伍有資格拿嗎？」
林牧愣住了。
按照目前LPL這個大齡選手占坑、整體擺爛等死的生態環境。
根本找不出任何一支完全體的隊伍，有資格去和LCK的頂流爭奪全球總冠軍。
旁邊一直埋頭剝蝦的許川突然抬起頭。
「滔博啊！」
「我是哥哥的忠實粉絲，明年滔博絕對起飛，直接清算全聯盟！」
林牧直接朝他翻了個白眼。
「陀螺粉不准說話。」
「大過年的，別在這兒噁心我。」
陳明聽到這，直接大笑了起來。
他抹了抹嘴角的油。
「其實小林，你完全不用擔心這些。」
「你在隊內的戰術地位和話語權，我絕對能給你保證。」
「至於怎麼跟隊友相處...」
「大家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大不了下班幾杯酒一喝，不就成朋友了。」
林牧嫌棄地撇了撇嘴。
「別，朋友大可不必。」
「一個世一上的剛背獸。」
「一個在世界賽上懦到極致的打胎戰神。」
「剩下那兩個還天天喜歡在微博上炒粉。」
「我跟這幫人真不是一路人，當朋友就算了，要是一起打職業，領高薪上班，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陳明非常贊同地點了點頭。
「嗯，你能這麼想也對，打職業就是份高薪工作，沒必要交心。」
「而且也不會耽誤你直播，現在LPL常規賽都是BO3，一個星期也就打兩場。」
「現在連次級聯賽LDL都沒了，官方把賽制改成了巔峰組和涅槃組，不耽誤事。」
林牧看著陳明。
耳邊迴蕩著他那串對答如流的分析。
太順暢了。
順暢得有些過分了。
從戰術定位、隊內關係，到LPL的新賽程安排。
這些東西，絕對不是陳明這幾天喝了兩杯酒，一拍腦門想出來的。
林牧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這段時間以來的每一個節點。
從第一個號登頂，到直播間裡放話要五個號包攬前五，再到小象公會那份剛好卡在這個時間點的租借協議。
一環，扣著一環。
陳明是在用他爆肝打出來的韓服前五神跡。
來充當和BLG談判桌上的籌碼？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剛一冒出來，林牧就下意識地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不原意把陳明往這方面去想。
但林牧再次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
一時間，他心裡不由得感到了一絲陌生。
「小林。」
陳明伸手在林牧有些呆滯的眼前晃了晃，好笑地看著他。
「怎麼突然發上呆了？」
「你想什麼呢？」
林牧笑了笑說：「沒事，我就是在想。」
「那秦總為什麼非要我去不可。」
「他跟BLG，到底給咱們開了多少簽約費？」
陳明收回手，看這林牧。
「秦宵那人，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你。」
「他跟小川玩得挺多，上次你不是還和他們一起玩過麼？」
「再加上你這回，大張旗鼓地搞了個韓服五個號全包攬前五的逆天神跡。」
「秦總對電競這一塊有情懷，估計是覺得你這操作和遊戲天賦，確實是不可多得的潛力股。」
說到這裡，陳明靠在椅背上，故意賣了個關子。
「至於，BLG具體給你開了多少簽約費..」
「我先問你個問題。」
「你覺得。」
「現在BLG的中單，左手（Knight），他一年的年薪大概有多少？」
林牧摸了摸下巴。
「一千萬？」
陳明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沒有開口，只是慢吞吞地伸出右手。
在林牧和許川的眼皮子底下，緩緩豎起了四個長短不一的手指頭。
「噗！」
許川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土雞湯，直接全噴在了旁邊的空盤子裡。
「臥槽！！」
「我不是聽說LPL現在嚴格實行了工資帽嗎？！」
「四千萬？！我尼瑪，搶銀行搶的都沒他快啊！」
許川嚎叫起來。
「教練！我想打職業！」
ps:(林牧最終的戰隊不是BLG，去BLG是劇情需要，提前小劇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