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垂著眼眸，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行啊。」
他把酒杯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過完年再說吧，明哥，這大年三十的，咱們先不聊工作了。」
陳明也是會心一笑，沒有繼續在聊這個話題。
「成，今天就當老哥喝多了，給你描繪了一下美好的藍圖。」
「來，最後一杯，幹了！」
三人將杯底的殘酒一飲而盡。
時間也不早了，林牧和許川站起身準備告辭。
裡屋的葉雯聽到動靜，趕緊披著件外套走出來送客。
「哎喲，這就要走啦？不再坐會兒了？」
葉雯手裡還拿著兩盒包裝精緻的點心，硬是塞進了林牧和許川的手裡。
「這是我自己烤的一點年貨，帶回去嘗嘗。」
「小林，小許，路上慢點啊，過完年有空常來家裡玩。」
林牧笑著接過點心，連連道謝。
「大嫂留步，外面冷，你趕緊回屋歇著吧。」
「明哥，新年快樂，走了啊！」
陳明靠在門框上，揮了揮手。
「叫代駕開慢點，注意安全。」
出了小區單元門，一陣冷風吹過，兩人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走到地下車庫，許川拉開那輛BYD的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
林牧也跟著坐進了副駕駛，把點心盒往后座一丟。
車子還沒啟動，許川已經在手機上叫好了代駕，兩人只能先在車裡乾等著。
林牧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車裡能抽不？」
還沒等林牧摸出打火機，許川已經先一步從兜里掏出煙，給自己點上了。
「操。」
「我這破車裡沒那麼多逼事兒，敞開了抽。」
許川降下一點車窗，吐出一口白霧。
林牧笑了笑，按下打火機點燃了香菸。
車廂里很快瀰漫起一股菸草味。
「今天這事兒，你提前知道嗎？」
許川愣了一下，轉過頭一臉茫然。
「知道啥？明哥跟你說去BLG打職業那事兒啊？」
林牧點了點頭。
許川趕緊搖頭，像個撥浪鼓似的。
「不知道啊，明哥半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他要是提前告訴我，我早私底下跟你漏底了，還能等到飯桌上一起聽天書？」
許川彈了彈菸灰，看著林牧。
「不過話說回來，林哥。」
「明哥這個提議，其實真挺不錯的。」
「打職業確實是賺錢多啊，剛才說的那千萬工資，嘖嘖。」
「當然，這是頂尖選手的價格。」
許川湊近了些。
「但以你這些天韓服殺豬的技術，去了LPL那還不是降維打擊，想出頭應該不難吧？」
林牧聽完，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車庫的燈光。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真以為打職業贏比賽，光靠個人技術好就行了？」
「英雄聯盟，終究是五個人的遊戲。」
「那些官方解說，包括我在內，每次在直播間裡對著比賽錄像指點江山，說這個走位菜、那個決策蠢。」
「那是因為我們看的是全圖的上帝視角，知道對面五個人在哪。」
林牧轉過頭，看著許川。
「等你真坐到了那個電競椅上，你的電腦屏幕上就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戰爭迷霧。」
「你的視野沒那麼寬闊，你的信息全靠隊友用嘴去交流和拼湊。」
「在這種信息不對等的高壓環境下，哪怕是再頂級的選手，做出來的決策，在上帝視角里有時候也會顯得愚蠢。」
林牧把手裡向窗外彈了彈菸灰。
「別把職業賽場想得太簡單了。」
「水深得很呢。」
許川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是個FPS遊戲高玩，沒怎麼接觸過MOBA類遊戲的職業賽場。
「那你到底怎麼想的呢？去還是不去？」
許川撓了撓頭，追問道。
林牧看著後視鏡里正小跑著趕過來的代駕小哥。
「先看吧。」
他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只是靠回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有些事，沒到最後落子的那一刻，誰也說不準。
「篤篤。」
代駕小哥敲了敲車窗，許川推門下車，把駕駛座讓了出來。
車子地駛出地庫，匯入夜空蕩蕩的街道。
林牧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屋裡沒開燈，黑漆漆的。
他沒急著開燈，而是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遠處的東方明珠塔亮著璀璨的燈光，黃浦江面上偶爾有遊船駛過。
這繁華的夜景，卻與這間安靜的出租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呼——」
林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沒有父母，沒有親戚，沒有那些令人頭疼的催婚和攀比。
只有他自己，和一張卡里有著七位數的銀行卡。
林牧轉身打開燈，踢掉鞋子，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換上寬鬆的睡衣，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啤酒，一屁股癱在沙發上。
電視打開，熟練地切到了視頻軟體，點開了一部經典的老韓劇《請回答1988》。
雙門洞的鄰里街坊，吵吵鬧鬧，充滿了煙火氣。
屏幕里的人在吃著熱騰騰的拉麵。
接下來的幾天假期。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直播對他來說也很幸福。
餓了就點外賣，想吃烤肉吃烤肉，想吃海鮮吃海鮮。
無聊了，就躺在沙發上刷刷視頻，看看微博里的樂子。
累了，就隨便找個舒服的姿勢，在床上繼續睡過去。
在現在這個節奏的社會裡，這種純粹的孤獨，反而成了一種奢侈的享受。
日子過得滋潤無比。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完了大年初六。
手機上的一條微信，打破了這份寧靜。
是陳明發來的。
「明天，出來見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