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看著手機屏幕上陳明發來的消息，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多問，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三個字。
【知道了】
放下手機，林牧往後一倒，繼續睡覺。
至於什麼大活，等明天睡醒了再說。
第二天中午。
魔都，黃浦江畔的一家高檔餐廳。
林牧穿著深灰色短外套，雙手插兜，慢吞吞地走上台階。
推開玻璃門。
大廳只有一架古典鋼琴在角落裡流淌著舒緩的音符。
林牧跟著穿著筆挺馬甲的服務員，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間名為聽濤的包廂門前。
服務員輕輕叩門，隨後推開。
包廂里夾雜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林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門位置的陳明。
而在主位上。
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真絲襯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粗看一眼，大概三十出頭的年紀。
但要是湊近了仔細端詳。
就能發現醫美痕跡非常足。
林牧瞟了幾眼，他估摸著實際年齡估摸著得快四十了。
應該是硬生生靠著金錢的力量，把歲月給拽停在了三十歲的檔口。
聽到開門聲，陳明立刻轉過頭。
他一看來人，臉上綻開笑容，站起身衝著林牧招了招手。
「小林，來，趕緊過來！」
「就等你了。」
林牧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陳明拉開旁邊的椅子，剛清了清嗓子，準備走個正式的介紹流程。
「小妹，這位就是..」
話還沒說完。
林牧突然伸出一隻手，直接在半空中攔住了陳明。
他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目光在陳明和主位上的女人臉上掃了一圈。
接著，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明哥，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我知道，你們現在一定覺得我長得真帥。」
「因為你們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們。」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陳明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主位上的女人也是愣了半秒。
隨後。
她掩著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張臉上，泛起一陣被逗樂的笑意。
潘麗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牧。
「真看不出來。」
「咱們林神不僅在直播間裡幽默十足，這到了線下局，也是依舊啊。」
陳明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打圓場。
「他就是這德行，沒個正形。」
「不過性格還是挺好的，直來直去，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陳明清了清嗓子，重新把話題拉回正軌，指著主位的女人介紹道。
「小林，正式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LGD戰隊的副總，潘麗。」
他說到這裡，特意加重了語氣。
「也是之前在你直播間裡，為你狂砸一百萬包下韓服前五的那個神豪。」
林牧當然早就知道了對面的身份，這是陳明在配合他走流程呢。
他立刻站起身，掛著笑臉，雙手熱情地伸了過去。
「哎呀！久仰久仰！」
「原來是義母...咳，不是，原來是潘總啊！」
兩人握了握手，林牧重新坐下。
他仔細端詳了一下潘麗那張保養得非常好的臉，眨了眨眼，一臉真誠地問了一句。
「那個妹妹，你今年到底多大了啊？」
這聲妹妹一出口。
陳明端著茶杯的手直接僵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像看鬼一樣看著林牧。
這特麼是什麼虎狼之詞？！
老子私下不是和你說了嗎？
她就比我小一屆啊！
你一個剛二十出頭的小屁孩。
當著人家大老闆的面，管人家叫妹妹？
陳明剛想開口訓斥林牧沒大沒小。
卻見對面的潘麗。
愣了足足兩秒鐘後。
那張原本還帶著點女強人氣場的臉上，此刻簡直是樂開了花。
這聲猝不及防的妹妹，比任何頂級護膚品都要管用。
「哎呀，你這小嘴啊，真是抹了蜜了。」
潘麗擺了擺手，看著林牧的眼神越發溫柔。
「叫什麼潘總。」
「你是我師哥帶出來的人，以後私底下，你叫我一聲麗姐就行。」
林牧聽到這話。
故意裝出一副大夢初醒的懵逼樣，轉頭看看陳明，又看看潘麗。
「啊？」
「師哥？明哥是你師哥？」
他張大嘴巴，長長地哦了一聲，隨後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哎喲我去，這鬧大笑話了！」
「我這看你長得跟剛畢業的女大學生似的，真是一點都沒看出來啊！」
「麗姐，怪我怪我，這眼力見算是廢了。」
潘麗被這頓連環彩虹屁哄得心花怒放，咯咯直樂，連連擺手說沒事。
陳明在旁邊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在心裡暗自感嘆。
這小子不去當鴨，真是屈才了。
寒暄過後，服務員開始走菜。
幾杯紅酒下肚，飯局也漸漸進入了正題。
潘麗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小林啊，其實你和小象那邊的合作意向，師哥都已經跟我交過底了。」
「去BLG，對你現在來說，確實是利益最大化的一條路。」
潘麗嘆了口氣，眼神中非常惋惜。
「不瞞你說。」
「這大半年來，我一直在看你的直播，暗中觀察了你很久。」
「你的操作和天賦明眼人是絕對能看出來。」
「我原本的打算，是想在LGD這邊推倒重來，直接以你為絕對核心，去自由市場或者青訓營里挖幾個有血性的國產苗子，組一個徹頭徹尾的全華班。」
「結果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你已經被小象和BLG那邊盯上了。」
林牧聽著，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他笑了笑，沒有接話。
組建一個全華班從頭打起，聽上去很熱血，很燃。
但在LPL這個絞肉機一樣的賽區。
幾個沒經驗的新人，加上一個空有個人能力但缺乏默契的核心。
那純粹就是給別人當提款機的。
陳明立馬端起酒杯，接過了話茬。
「小妹，這事兒你還真怪不著小林，其實這也是我的意思。」
陳明跟潘麗碰了一下杯。
「你也知道現在的LPL生態。」
「青訓體系早就斷層了，好苗子都被大俱樂部壟斷。」
「你想從頭組建一個全華班，代價太大了。光是磨合、試錯，沒有個兩三年，根本成不了氣候。」
「而BLG那邊不一樣。」
「他們的薪資結構和人員體系都已經非常成熟了。」
「小林去了，不需要等，直接就能出成績。」
「今年的奪冠機會，非常大。」
潘麗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面猩紅的酒液，默默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陳明，輕聲問了一句。
「這..不也是我們曾經一直以來的夢想嗎，師哥？」
聽到夢想這兩個字。
陳明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得恍惚。
很多年前。
在那個電競還被視為電子海洛因、職業選手連吃頓飽飯都成奢望的草莽時代。
陳明和潘麗，也曾是這股洪流中滿腔熱血的追夢人。
那時候，他們不打英雄聯盟。
他們打的是DOTA。
那個時候的中國DOTA，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敵之師。
CN DOTA，Best DOTA的口號，響徹了整個世界的電競圈。
全華班奪冠，在那個年代，從來都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2012年，iG一幫國產小伙子在西雅圖TI2的舞台上，插旗奪冠，一舉封神。
是實打實的，屬於中國電競人的驕傲和熱血。
也是他們這一代電競老炮，心底最深處的白月光。
兩人隔著一張飯桌，同時陷入了那段回憶里。
包廂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