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只是安靜地夾著菜，看著這倆加起來快七十歲的中年人，在那兒緬懷青春。
關於Dota這個遊戲，林牧並不陌生。
作為骨灰級網癮少年，他在接觸英雄聯盟之前，最早玩的並不是現在的DOTA2。
而是那款脫胎於《魔獸爭霸3》冰封王座編輯器里的神級自定義地圖。
Dota。
那才是一切MOBA遊戲的鼻祖。
那是無數80後、90後在網吧里區域網聯機，熬紅了眼開黑的最初信仰。
毫不誇張地說，英雄聯盟在最開始誕生的時候。
從英雄設計、地圖機制到基本玩法，身上都帶著濃濃的Dota的影子。
只是後來，英雄聯盟在拳頭的操盤下，簡化了反補、取消了轉身時間。
在商業化和全民化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最終成為了全球體量第一的電競巨獸。
而DOTA2雖然獎金池高得嚇人，但在國內，終究變成了一小撮硬核老玩家的狂歡。
「那是個好年代啊。」
陳明嘆了口氣，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他轉過頭，看著林牧，自嘲地笑了笑。
「小林，讓你看笑話了。」
「人年紀一大，就容易想以前的那些破事。」
林牧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明哥，你這話說得。」
「這杯，我敬你們那個時代的純粹。」
林牧說著，舉起茶杯，非常認真地和陳明碰了一下。
潘麗看著林牧，眼裡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行了，師哥，咱們這大過年的，就別擱這兒悲秋了。」
潘麗整理了一下情緒，重新換上了那副精明幹練的面孔。
她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林牧面前。
「小林，既然你和小象那邊的大方向已經定了。」
「那咱們就來聊聊，過完年之後，你來LGD二隊掛名的具體流程吧。」
「為了應付聯盟的轉會審查，我這邊會給你走一個正規的二隊青訓試訓流程。」
「我們會安排專業的賽訓團隊，給你錄入幾場內部訓練賽的數據，作為你的選手資質檔案。」
「等你在這邊把手續走完，拿到了正式的LPL選手註冊身份。」
「接下來的事，就是秦霄那邊帶著資本入場，和BLG對接，完成那筆天價轉會了。」
林牧看著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碰都沒碰一下。
他笑著端起面前的茶杯。
「這些繁瑣的流程，麗姐你和明哥定好就行。」
「我相信明哥，他幫我把關，我合同不用看，絕對沒問題。」
潘麗聽到這話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了陳明一眼。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林牧，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小林，你倒是真灑脫。」
潘麗輕輕搖晃著酒杯。
「不過，關於秦霄這個人，我倒是有點耳聞。」
「他當年在電競圈剛起步的時候，可是跟王思聰那批闊少玩得非常近的。」
「我聽說現在那支IG戰隊背後，秦霄手裡還握著一點小股份。」
「只是..」
潘麗看著林牧有些探究的眼神，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額...其實也沒什麼。」
她端起酒杯，重新變成了那副爽利的女老闆模樣。
「沒事。」
「秦總那人雖然心思深，但有我師哥在中間幫你兜底，肯定出不了大岔子。」
「哈哈，大過年的，不說這些掃興的了。」
潘麗舉起紅酒杯，衝著林牧微微示意。
「小林，祝你這趟職業生涯，一路長虹！」
「今年爭取在BLG，捧個冠軍回來，也算圓了咱們這些老電競人的夢！」
林牧也笑著端起茶杯。
「借麗姐吉言。」
陳明在旁邊跟著舉杯。
「干！」
三人的杯子在半空中叮的一聲碰在一起。
就在這清脆的碰杯聲還沒完全落下的瞬間。
「砰！」
包廂的紅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力道之大，連門框都跟著顫了一下。
三人的動作齊刷刷地頓住，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孩。
年紀大概二十出頭。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巴黎世家高定外套，裡面是一件極短的黑色修身內搭，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
下半身是條工裝裙，腳踩著一雙漆黑的馬丁靴。
頭髮染成了冷調的灰藍色，隨意地抓成了一個丸子頭，耳朵上還掛著兩個誇張的銀色環形耳環。
「媽，大過年的非得把我拽出來吃飯。」
女孩一邊抱怨著，一邊很不耐煩地甩開包廂門。
「我跟我朋友在酒店玩的好好的非叫我過來。」
她走到潘麗旁邊的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潘麗臉上的笑容，幾乎是在一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把手裡的紅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潘星冉!」
「我今天出門前，給你說的是下午幾點？」
「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晚了整整三個小時，你知道嗎？」
潘麗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女兒。
「剛從國外放假回來，就天天跟那些狐朋狗友去逛夜店。」
「今天連我的話都不聽了，你真是反了天了你！」
被當眾訓斥，潘星冉臉上沒有半點羞愧，反而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
她壓根沒把潘麗的怒火放在眼裡。
反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細長的女士薄荷煙。
「啪嗒。」
粉紅色的防風打火機火苗竄起。
她偏過頭，輕車熟路地將煙點燃。
接著，衝著包廂房頂，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口白白的煙霧。
吐完煙，她這才有些懶散地把目光轉向桌上的陳明和林牧。
在掃到林牧身上的時候。
潘星冉故意眨了眨那雙畫著上挑眼線的眼睛，挑釁中帶著幾分挑逗地笑了笑。
林牧坐在旁邊，端著已經涼透的茶杯，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的視線，在女孩不經意間抬起的手臂上掃過。
只見她那兩條白皙細嫩的胳膊上，隱約能看到一圈黑色的骷髏暗黑系紋身，異常扎眼。
林牧倒不是什麼封建家長。
對於紋身這玩意兒，他向來覺得是人家的自由，自己的身體想怎麼畫都無所謂。
但這姑娘進門對自己親媽都目中無人。
這番拿鼻孔看人的惡劣態度，林牧實在是有些感冒。
說白了。
在他看來這不就是個用奢侈品包裝出來的高級版精神小妹嗎？
林牧有些惡意揣測地尋思。
這丫頭小肚子下面。
指不定正用花體英文刻著諸如某某專屬之類亂七八糟的非主流字樣呢。
一想到那畫面。
林牧趕忙把頭低了下去。
他的肩膀微微聳動著，差點被自己這個腦洞給當場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