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麗看著不省心的女兒,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無語地嘆了口氣。
「師哥,小林,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
「這丫頭,剛從美國放假回來,被我給慣得沒大沒小的。」
陳明見狀,趕忙端起酒杯笑著擺手。
「沒事沒事,小年輕嘛,剛回國貪玩很正常。」
包廂里的氣氛重新緩和了下來。
幾人一邊吃著菜,一邊繼續低聲商討著過完年去LGD二隊掛名過一手的細節。
其實主要就是走個過場,把選手的註冊合同在聯盟系統里激活。
大方向有陳明親自把關,林牧根本不用操心,只需要等基地收假了過去拍個照、打兩場內部訓練賽就行。
聊得差不多了,潘麗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林牧,眼神有些歉意。
「小林,你們年紀差不多,都是年輕人,私底下加個微信吧。」
「我這女兒從小在國外野慣了,沒什麼分寸,有什麼不懂的,你多擔待著點。」
林牧樂呵呵地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麗姐你這就見外了,這不叫野,這叫個性。」
「我平時在直播間裡也主打一個叛逆,正好,等過完年,我跟妹妹在微信里用表情包對線,包熱鬧的。」
林牧大喇喇地笑著,十分大方地把手機微信二維碼給調了出來,遞到了潘星冉的眼皮子底下。
不管怎麼說。
潘麗現在也算得上是他半個老闆,過幾天的轉會合同還得在人家手裡過一關。
這個面子,他今天還是要給點。
潘星冉歪著頭,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林牧的手機屏幕。
「嘁。」
她有些傲慢地嘟囔了一聲。
但迎著潘麗有些嚴厲的目光,還是慢吞吞地摸出手機,攝像頭對準林牧的屏幕掃了一下。
滴的一聲。
好友申請發了過去。
潘星冉收起手機,順手掐滅了指尖的菸頭,吐出最後一口薄荷煙。
她的手指在最新款的iPhone屏幕上瘋狂敲擊。
沒兩秒,林牧手裡的手機就跟著震動了一下。
【潘星冉:先說好,沒事別在微信里給我發什麼請吃飯之類的廢話,噁心。】
林牧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這行字,笑了。
他可從來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暖男。
林牧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一秒鐘不到,一段回復就發了過去。
【林牧:放心,我會不買骨頭。】
【潘星冉:?】
【潘星冉:什麼意思?】
【林牧:我家狗早餐不吃骨頭。】
回完,林牧看著潘星冉瞬間有些僵硬的臉色,自己沒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
而主位上的潘麗。
瞅見這兩個年輕人剛一加上微信,就低著頭在手機上十指飛快地互發消息,連頭都不抬。
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笑著端起酒杯,心說現在的年輕人果然有共同話。
這一碰面,這麼快就玩到一塊兒去了。
而坐在林牧旁邊的陳明。
瞅見林牧嘴角掛著的那抹熟悉的壞笑,心裡卻忍不住有些發毛。
他太了解這小子了。
這副表情,絕對沒憋好屁。
潘星冉抬起頭一直黑著臉盯著林牧。
飯局臨近尾聲,包廂里的氣氛也到了散場的時候。
潘麗端起最後一點紅酒,輕輕抿了一口。
她轉頭看了陳明一眼,眼神里有些微妙。
「師哥,待會兒有空嗎?」
「聽說外灘源那邊新開了一家清吧,環境挺私密的。要不,陪我過去坐坐?」
陳明拿著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了林牧一眼,隨後笑著點了點頭。
「行啊,正好我也有點法務上的細節,想私下跟你再對對。」
兩人這番商務邀約。
落在旁邊的潘星冉耳朵里,換來的卻是一聲厭惡冷哼。
「嘁。」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小聲嘟囔了一句。
「一把年紀了,惡不噁心。」
潘麗當然聽見了,臉色微微一變,但礙於有外人在場,並沒有當場發作。
她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墨綠色愛馬仕披肩,轉頭看向林牧微笑著。
「小林,那我和師哥就先走了。」
潘麗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的潘星冉。
「我這女兒啊,從小就不省心,剛回國也沒什么正經朋友。」
「你們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語言。今天麻煩你多受累,陪她接觸接觸。」
「有你在,我放心。」
林牧立刻站起身。
「麗姐,你這話說得太見外了。」
「交給我就行,你和明哥慢走,注意安全哈。」、
陳明與潘麗離去。
「咔噠」。
只剩下林牧和潘星冉兩個人。
幾乎是在關門聲響起的同一秒。
潘星冉臉上那僅存的一絲耐煩,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真他媽受夠了。」
她抱著胳膊,嘲諷著。
「還去清吧聊細節?」
「我呸!」
潘星冉看著包廂那扇緊閉的門,嘴裡吐出的話,讓林牧都愣住了。
「這個老騷貨,估計又是憋不住了,去哪家酒店開房了吧。」
這句話一出來。
林牧正在倒茶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
他皺起眉頭,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女孩。
這已經不是什麼青春期叛逆或者精神小妹的問題了。
林牧在魚龍混雜的直播圈,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但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一個親生女兒,當著一個剛認識不到兩小時的外人的面。
用侮辱性的詞彙,去形容親生母親。
這不僅僅是不尊重。
這簡直是骨子裡的三觀畸形和教養碎裂。
林牧沒有接茬,只是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慢吞吞地吹了一口。
「你看起來很不爽?」
潘星冉見林牧不說話,反而把矛頭對準了他。
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打量著林牧。
「別裝出一副聖人的樣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
「不就是在犬牙直播的那個林牧嗎?天天在直播間裡當小丑,靠噴人圈幾個臭錢。」
潘星冉嗤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微信上還罵我是狗?」
「說白了,你今天坐在這兒,你才更像條狗圍著她轉吧。」
「還有那個叫陳明的,都快四十的老男人了,還跑來給她當舔狗。」
「真噁心。」
林牧只是端著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他喜歡聽郭德綱相聲睡覺。
裡面有很多經典語錄。
有一句說的是,沒有經歷過別人的生活,就不要輕易去評價別人。
潘麗是不是騷貨,她和陳明到底是什麼關係,那都是人家的私事。
在這個世界上,對於底層人來說只要錢給夠了,別說當狗了,去街上裸奔都一大把人願意。
所以,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紅溫破防。
林牧放下茶杯,多看潘星冉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直接轉身朝著包廂大門走去。
然而。
對於潘星冉這種從小被慣壞了的叛逆少女來說,這世界上最讓她受不了的,不是別人和她對罵。
而是無視。
那種把她當成一團空氣的無視。
你越是不理她,她那種扭曲的好勝心就越會被激怒。
看著林牧居然敢直接把她一個人晾在這裡。
潘星冉心裡的火氣噌的一下就竄了上來。
「站住!」
她踩著馬丁靴,幾步沖了過去。
在林牧手剛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潘星冉死死拽住了他的外套袖子。
「我讓你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