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山區，某老舊小區。
夜裡十一點多。
陳明穿著起球的睡褲，坐在陽台的塑料凳子上。
冷風順著沒關嚴實的窗戶縫往裡灌，他縮了縮脖子。
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雙手護著打火機點了一根煙。
「喂，小林。」
「今天飯局後面那事兒，我跟那邊溝通得差不多了。」
電話那頭，林牧剛剛洗完澡。
他頂著一頭半乾的頭髮，盤腿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
「喲，明哥，這大半夜的，法務細節聊完啦？」
林牧聲音里有股掩飾不住的賤笑。
「怎麼樣？外灘的清吧氣氛不錯吧？」
「還是說，這會兒正躺在哪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床房裡跟我打電話呢？」
電話那的咆哮聲從聽筒里傳出。
「滾滾滾滾滾！」
「你小子少特麼在滿嘴跑火車！」
「老子現在擱自家陽台抽菸呢！你嫂子就在裡屋看電視！」
林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行行行，我懂，我懂。」
「明哥絕對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柳下惠在世。」
兩人扯著皮，打了會哈哈。
笑鬧過後，陳明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說正事。」
「你還記得之前你說的王海龍那個電商推廣的事嗎？。」 「我今天下午讓法務跟他們團隊對接了"
「流程走得很順，商務合同也敲定了，算是你轉會前，公會給你接的最後一個大活兒。」
陳明在電話里交代著。
「推廣方式挺簡單，就是過兩天你直播的時候，抽個空把他們家天貓旗艦店的連結掛在小黃車裡，口播推一下就行。」
「具體的GG詞，明天小劉會發到你微信上。」
林牧靠在沙發上，一邊聽一邊點頭。
「行啊，這個簡單。」
「不過明哥，有個事兒我挺納悶的。」
林牧想起昨天晚上刷微信時，王海龍給他發的張海報。
「他們那個天貓店的詳情頁里，掛著一張賊大的宣傳海報。」
「上面那個人是我吧？穿著個小西裝，手裡還托著把機械鍵盤，整得跟個特工似的。」
林牧摸了摸自己的臉，滿腦子都是問號。
「我啥時候跑去給他拍過這玩意兒的照片了。」
「我連他那鍵盤長啥樣都沒見過啊！」
電話那頭，陳明直接無語了。
他嘆了口氣。
「大哥！」
「現在都2025年了，你還活在上個世紀呢？！」
「這是AI的時代你不知道嗎？」
陳明用夾著煙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陽台的玻璃。
「人家根本不需要你去現場拍什麼破照片。」
「團隊直接拿你在直播間裡的高清截圖，丟進AI繪圖軟體里跑一下模型。」
「西裝、鍵盤、背景、打光，五分鐘就能給你合成出一張連毛孔都看得清的高定海報！」
「這就叫科技的力量！」
林牧聽得一愣一愣的。
「臥槽..」
「還能這麼玩？那這特麼不侵犯我肖像權嗎？」
陳明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
「廢話，要是沒簽合同，他們這叫侵權，老子一告一個準。」
「但合同里已經把你的肖像授權寫得清清楚楚了，這叫冠名代言。」
「只要你點頭，你這套照片就算合法了，人家愛怎麼P怎麼P，把你P成奧特曼拿著鍵盤打怪獸都行。」
林牧恍然大悟。
「懂了懂了。」
「只要錢給夠，別說奧特曼了，把我P成蒼老師拿著鍵盤授課我都認。」
陳明在電話那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接懶得搭理他這個茬。
「行了，商務的事就這麼定了。」
陳明把抽到煙屁股的菸頭按滅在花盆裡。
「今天這頓飯吃下來，感覺怎麼樣？」
林牧收起笑。
「還能怎麼樣，合同的事有你盯著，我放心。」
「不過……」
林牧頓了頓，腦子裡閃過潘星冉那張臉，還有她嘴裡吐出的那句老騷貨。
「明哥，你這個親學妹，也就是潘總。」
「水挺深...啊。」
林牧沒把話說透。
陳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
「潘麗這女人，確實不簡單。」
「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就很能交際。」
「這麼多年在電競圈和資本圈裡摸爬滾打，一個女人能把LGD這盤大棋給硬生生盤下來，還能在幾個大金主之間遊刃有餘。」
「說句實話，她確實是借了不少男人的力當跳板。」
「這圈子裡，罵她手腕髒、說她靠身體上位的人，海了去了。」
林牧聽著，沒吱聲，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這世道，要想在男人扎堆的資本局裡啃下一塊肉，哪有乾乾淨淨的。
陳明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她那個女兒，潘星冉。」
「從小就被送到國外，估計也是從小聽多了這些風言風語，加上父母早早就離了婚，所以性格才叛逆了點。」
「這丫頭我聽她媽說，對男人非常有敵意。」
「你今天下午沒受什麼委屈吧？」
林牧一聽，咧嘴笑了一聲。
「委屈？」
「明哥，你第一天認識我啊？」
「她再叛逆，能有我直播間裡那幾萬個黑粉叛逆。」
「我連大飛老師的祖墳都敢刨，我還能在一個高級精神小妹手裡吃虧？」
陳明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
「也是。」
「你小子的嘴，比特麼誰都毒。」
「行了，早點睡吧。過兩天基地收假，我直接帶你去她們基地走流程。」
「掛了啊。」
「好嘞，明哥晚安。」
林牧剛掛斷電話。
屏幕頂端忽然彈出來一條綠色的微信提示。
【對方已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林牧盯著那行字，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
他連打字發個標點符號的興趣都沒有，直接把手機反扣在了沙發上上。
之前在地下八英里門口，他發那個驗證留言，沒別的意思。
純粹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和責任。
畢竟潘麗今天親自開了口。
自己把人晾在那那種魚龍混雜的地下酒吧直接走了，萬一這丫頭真出點什麼安全事故，沒法跟人交代。
發個驗證，就是確認一下人是不是還活著。
現在好友通過了，說明人安全了。
這就夠了。
至於跟這種高級精神小妹產生什麼交集，他可沒那個閒工夫。
林牧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