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打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混合著烈焰的氣息撲面而來，熱浪滾滾。
他咬了咬牙，將瓶口湊到唇邊，仰頭喝下了一小口。
精血入喉的瞬間——
「轟！」
一股滾燙的熱流如同岩漿般湧入他的腹中，隨即迅速擴散到五臟六腑。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往他的胸腔里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熾烈的灼燒感從內而外地蔓延開來，疼得他渾身一顫，差點沒把手中的瓶子扔出去。
疼！
太疼了！
五腑六腑像是被烈火焚燒，每一寸內臟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那種疼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從身體最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迸發出來的，無處可逃，無處可躲。
葉落額頭的青筋瞬間暴起，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裡嗷嗷叫著，鮮血開始往外冒，像是被人捅破了心臟。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強忍著劇痛，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再次將瓶口湊到唇邊，又喝下了一小口。
熱流疊加，灼燒感加倍。
葉落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弓了起來，像是一隻被煮熟的蝦。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蒲團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小口，再一小口。
他像一個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明知道喝下的不是水而是毒，卻依然一口一口地吞咽著。
每喝一口，痛苦就加劇一分，他的臉色也白一分，整個人開始在地上打滾。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那一小瓶精血終於被葉落陸陸續續喝得差不多了。
而此時，他整個人已經癱倒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青筋從額頭一直暴起到脖頸，看起來觸目驚心。
五臟六腑的灼燒感已經達到了頂點，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從內而外地燃燒起來了。
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他顫抖著手，從玉瓶中倒出一顆五行造化丹，一把塞進嘴裡，胡亂地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清涼的藥力如同甘泉般湧向五臟六腑，與那股灼熱的力量形成了對抗。
涼意與熱流交織、碰撞，在他體內掀起了一場無聲的風暴。
葉落盤腿坐起，強撐著運轉功法，開始吸引藥力療傷。
那股清涼的藥力緩緩地包裹住他被灼燒得千瘡百孔的五臟六腑，一點一點地修復著那些被烈焰灼傷的細微裂痕。
這個過程並不比喝精血輕鬆多少——修復的同時，殘餘的熱力依然在作祟，又疼又癢，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內臟。
但他咬著牙，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這一療傷，就是整整三天。
當最後一絲疼痛從體內消失時，葉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中竟然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隨後，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感受著五臟六腑的變化——
韌度，明顯比以前強了不少。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如果說以前的內臟是脆弱的瓷器，一碰就碎；那麼現在就像是粗陶，雖然還不夠堅硬，但已經有了幾分韌性和厚度。
葉落心中大喜，連日來的痛苦仿佛都值了。
他沒有猶豫，立刻取出了第二瓶金焰焚天鵬的精血。
打開瓶塞，再次仰頭喝下。
「轟——」
灼燒感如約而至，再次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腑。
疼！
又是那種生不如死的疼！
「阿——！」
葉落慘叫一聲，整個人再次弓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抓著地面，指甲在地板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痕跡。
好在他已經在廂房內設下了隔絕聲音和神識的禁制，否則他的鬼哭狼嚎定會嚇壞凝翠峰的其他三人。
他的痛苦，他的狼狽，都被那道禁制牢牢地鎖在了這間小小的廂房裡，無人知曉。
然而——
葉落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凝煙閣」大殿中的寧境塵，已經徹底僵住了。
原本，她並不打算干擾葉落閉關，但出於對煉體過程的好奇，終究還是沒忍住將神識強行探了進去。
築基修士布置的禁制根本無法凝神修士的神識，若是葉落此刻還保持著清醒，當然能發現有人窺探。但他此刻正承受著蝕骨銷魂般的劇痛，根本無暇他顧。
而寧境塵，也早已被廂房內的一幕震驚得心神巨顫。
她看到葉落趴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他全身青筋暴起，從額頭到脖頸，從手臂到手背，每一根青筋都如同虬龍般鼓脹起來，觸目驚心。
他的嘴裡不斷冒出鮮血，地上也有幾灘觸目驚心的血漬——那是精血灼穿他的內臟流出來的。
他在地上來回翻滾，雙手死死地捂著胸口，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壓抑的嘶吼聲，像是一頭被困在陷阱中的野獸。
生不如死。
寧境塵的腦海中只浮現出這四個字。
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煉體痛苦，在典籍中讀到過相關的記載——什麼「如烈火焚身」、「如萬蟻噬骨」、「如墜阿鼻地獄」。
但她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別人煉體，無法真正體會到那種常人無法承受的劇痛到底有多痛。
此刻，看到葉落的模樣，她才真正明白——
自己這個刺頭弟子，為了彌補天賦上的不足，在背後默默地承受過多少常人無法理解的痛苦。
他從來不說，也從來不抱怨自己的天賦，更是從來不在人前露出半分軟弱。
在別人面前，他總是表現得無所畏懼，總是保持著那份風輕雲淡的從容不迫。
沒有人知道他背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寧境塵的眼眶微微泛紅，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無法言說的心疼。
她想起自己之前對葉落的種種不滿——覺得他品性頑劣、覺得他謊話連篇、覺得他不守規矩。
可是此刻，那些種種不滿，那些種種壞印象，都在這幅畫面面前煙消雲散了，碎成了齏粉。
這是一個值得被珍惜的弟子。
他值得被好好對待。
寧境塵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等他閉關結束後，她要好好地指點他修煉，提前給他準備需要的資源，不再讓他一個人在背後默默承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