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手一頓。
雖然沒有聽見全部內容，但腦子裡已經補完了劇情。
天底下多了個可憐的綠毛龜。
這時，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李陽！」
李陽抬頭看去。
一個男人站在了那女生身後，個子不算高，但身板挺厚實，看著有點微胖。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是用髮膠定了型，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鋼帶手錶。
整個人站姿很挺，下巴微微揚著，透著一股子莫名的自信。
李陽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張強。
原主大學時的同班同學，也是當初忽悠原主創業最起勁的那幾個人之一。
不過他跟那幾個純粹的狐朋狗友還不太一樣，張強家裡條件不錯，畢業後直接進了他爸朋友的公司，算是個小領導，平時在同學圈裡就喜歡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
「我還以為耗子他們跟我開玩笑呢。聽他們說你在高速服務區開燒烤店，我當時就說，這不可能，這麼傻福的事，你怎麼可能幹。沒想到……你還真在這兒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七分誇張的驚訝和三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頓了頓，目光在小小的鐵皮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陽身上，搖了搖頭，嘖嘖有聲：「你還是你，真是一點沒變，想法總是這麼……這麼別出心裁。」
李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覺櫃檯前的那個女生身體猛地一僵。
她幾乎是瞬間就掛斷了電話，手機屏幕都來不及按滅，就慌亂地塞進了口袋裡。
她低著頭，長長的頭髮垂下來，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內心瘋狂思考，這個老闆剛才……應該沒聽到我打電話吧？
可李陽當然聽到了，剛剛電話里那句「他在呢」，指的八成就是眼前這位張強了。
好傢夥，這可真是……太巧了。
寫小說呢？
李陽的目光在緊張得快要發抖的女生和一臉得意洋洋的張強之間轉了一圈，心裡頭那點鬱悶，瞬間就被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之火給取代了。
這劇情可比什麼創業刺激多了。
不過，他的首要任務還是完成系統給的那五串生意。
看熱鬧歸看熱鬧，錢才是正經事。
「是啊，隨便搞搞，混口飯吃。」
李陽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翻動著烤架上的雞翅。
油「滋啦滋啦」地響著，香氣越來越濃。
張強顯然對李陽這不咸不淡的反應很不滿意。
在他想來，李陽現在這個窮困潦倒的樣子，見到自己這個「成功人士」，不應該是自慚形穢，甚至帶點討好嗎？
怎麼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點音量，「混口飯吃？李陽，當初在學校的時候，你可是咱們班最有想法的人。現在怎麼……你得支棱起來啊。」
旁邊的女生也順著話題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轉身對張強笑道：「你們認識？」
張強立刻換了副表情。
「認識，我大學同學。」
「我跟你說，那會兒他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新生晚會一首歌，直接封神。長得也帥，還被評成過校草。」
女生有些好奇地看向李陽。
李陽現在根本沒心思打扮。
頭髮有些亂，鬍子也沒刮，身上還沾著油垢。
五官底子還在，只是整個人看上去很普通。
女生從頭看到腳，目光落在他圍裙上的油點，臉上露出嫌棄。
李陽看見了，也沒當回事。
隨口問了一句：「張強，這是你女朋友？」
張強一聽，腰都挺直了。
「不是。」
他伸手摟住女生的肩膀。
「未婚妻。」
「下個月就結婚了。」
說著女生被張強摟住，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擠出笑容。
張強沒發現，反而抬起戴表的手，在李陽面前晃了晃。
「到時候你可得來喝喜酒。」
「就在江都庫蘭大酒店。」
說完，他停了一下，等著看李陽的反應。
李陽沒說話。
張強自己接了下去。
「庫蘭你知道吧？」
「江都唯一的四星級酒店。」
「酒席一桌就得好幾千。我訂的還是最大的廳，光場地都花了不少。」
「你這輩子可能也就這一次，借著我的光進去吃頓飯。」
李陽嘴角動了一下。
差點沒繃住。
下個月結婚，未婚妻剛才還在約別人，時間都定在了他出差以後。
現在這人摟著未婚妻，一臉驕傲地邀請自己喝喜酒。
還說要帶他見見世面。
正常人很難繃住啊。
李陽拿起打包盒，把兩個翅根裝好。
女生一直盯著他的手。
目光幾次抬起，又很快移開。
她怕李陽說。
畢竟剛才店裡沒別人，電話內容又不算隱晦。
只要李陽提一句，事情就藏不住。
李陽也看懂了。
可他為什麼要說？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人家一個願意戴，一個願意送。
輪得到他操心？
「好了。」
李陽扣上盒蓋，套了個袋子，遞到女生面前。
「二十六。」
張強臉上的笑頓時停了。
「多少？」
「兩串東西，你賣二十六？」
張強拿過袋子看了一眼。
「你這雞皮金子做的，還是雞骨頭金子做的？」
「難怪店裡沒人。就你這價格，有人才怪了。」
李陽把收款碼往前推了推。
「你嫌貴，我還嫌貴呢。」
「也不看看這是哪兒，服務區能便宜了？」
「服務區怎麼了？」
張強皺著眉。
「服務區就能宰人？」
「好歹同學一場，不能便宜點？」
李陽點點頭。
「生意不好做，你也知道。」
「你都在庫蘭大酒店辦酒席了，還差這點？」
「就當幫幫老同學。」
聽到這話，張強心中不禁冷哼一聲。
想當初在學校里，李陽也算是個人物，現在混成這個鬼樣子，也就剩下點嘴硬了。
不過轉念一想，李陽剛才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
堅強，不過是他最後的保護色罷了。
也是，在我這個春風得意的老同學面前，他能不自卑嗎？
能不敏感嗎？
這麼一想，張強心裡舒坦極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大度一點，不能跟一個已經跌到谷底的人計較。
「行了行了，看你這可憐巴巴的樣子。」張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的意味，「既然你都叫我一聲老同學了，那我這個當同學的，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餓死。」
「這樣吧，你再給我烤三個腰子。就當我這個老同學，照顧你生意了。」
說完，他下巴微微揚起，等著看李陽感激涕零的表情。
李陽確實是愣住了。
他看著張強，看著他身後服務區便利店那五光十色的招牌燈光，一瞬間，他覺得張強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不是錯覺，那是一種聖潔的光輝，是普度眾生的光環！
你可真是個大善人啊！
李陽在心裡吶喊。
我還在想怎麼湊夠五串，你直接就給我送上門來了！
「好嘞！」李陽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激動。
「強哥你稍等！馬上就好！」
他這反應，比張強預想的還要熱烈。
張強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看見沒，這就是人格魅力。
三串腰子，就讓一個走投無路的老同學對我感恩戴德。
這錢花得值！
他轉頭對林慧炫耀似的說：「看見沒，做人就得這樣。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要懂得拉一把身處困境的老同學。這叫情義。」
女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附和道：「嗯，你真好。」
她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了李陽。
她總覺得，這個燒烤店老闆的笑容里，好像有點別的意思。
李陽現在可沒空管她怎麼想。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即將到手的一萬塊錢和那100點燒烤熟練度。
他手腳麻利地從冰櫃裡拿出三串碩大的腰子，以最快的速度烤了起來。
很快，三串外焦里嫩、香氣撲鼻的烤腰子就出爐了。
「強哥，你的腰子！」李陽用一個乾淨的紙袋裝好，連同剛才的雞翅一起，遞了過去，「加之前的翅根，一共是八十六塊。」
張強掃了碼。
「滴——綠泡泡收款八十六元。」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李陽的腦子裡也響起了一個更加動聽的聲音。
【叮！】
【主線任務：成功售賣出五單，已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中……】
李陽的呼吸猛地一滯。
完成了？
緊接著，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獎勵1：燒烤熟練度+100。】
【宿主當前燒烤熟練度：150/200，等級提升至2級（好吃）。】
【備註：等級提升，將對宿主剛剛製作完成的食物進行品質溯源性升級。】
【獎勵2：現金一萬元，已發放到宿主綁定銀行卡帳戶，請注意查收。】
一連串的提示，讓李陽的大腦有點宕機。
燒烤熟練度直接加了一百？等級也升了？
還有這個「品質溯源性升級」是什麼鬼？
難道是說……張強手裡的那幾串，味道會變得更好？
最重要的是，一萬塊錢！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掏出了手機，點開了銀行APP。
真的是一萬塊！
有了這一萬塊，他至少可以把那幾個利息最高的網貸先還上一部分，暫時不用擔心被催收電話打爆了！
這簡直就是救命錢啊！
另一邊，張強拎著那袋燒烤朝停車場走去。
「這東西看著就不衛生，你忍忍等會下了高速帶你去吃牛排。」
「哦。」
說完，張強就準備找個就近的垃圾桶扔了。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霸道的香味，從那紙袋裡鑽了出來，蠻不講理地衝進了兩人的鼻腔。
那是一種混合了炭火的焦香、肉脂的醇香和各種香料被高溫激發出的複合香氣，濃郁得化不開，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撓著你的味蕾。
「嗯？」
張強停下了腳步，有些意外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袋。
這味道……好像還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