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本來準備丟掉的心，有了一絲動搖。
旁邊的未婚妻林慧，本來就因為緊張和沒吃晚飯而有些餓了。
被這股香味一勾，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她看著張強手裡的袋子，咽了口唾沫。
「給我一個。」
張強皺了皺眉，還是把袋子遞了過去。
林慧拿出一串雞翅根。
金黃的雞皮泛著油光，邊緣烤得微焦，孜然和辣椒麵粘在上面，熱氣一冒，香味更濃了。
她本來只想咬一小口墊墊肚子。
可牙齒剛碰上去，整個人就愣住了。
「咔嚓。」
雞皮焦香酥脆，輕輕一咬就碎開了。
緊接著，皮下的油脂化在嘴裡，帶著炭火香和調料香，一下子沖了出來。
裡面的雞肉更離譜。
嫩，太嫩了。
咸香的醃料已經吃進了肉里，咬下去滿口肉汁，連骨頭都像是輕輕一抿就能脫下來。
林慧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
她顧不上說話，低頭三兩下就把一串雞翅根啃乾淨了，連骨頭邊上的肉絲都沒放過。
緊接著，她又拿起第二串。
張強看得有點發懵。
「有這麼誇張嗎？」
他皺著眉，滿臉不信。
一個服務區的破燒烤攤而已。
至於吃成這樣？
林慧嘴裡塞著肉，只能使勁點頭。
那股香味卻越來越重，像是故意往張強鼻子裡鑽。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串烤腰子。
還熱著。
要不……嘗一口？
就一口。
張強這麼想著，抽出一串烤腰子。
腰子切得厚薄均勻，邊緣烤出了一圈焦色，油脂滋滋往外冒，中間卻還是飽滿多汁的樣子。
他猶豫了一下，張嘴咬了下去。
下一秒。
張強愣住了。
牙齒咬開焦邊的一瞬，裡面的肉汁就涌了出來。
沒有半點腥臊。
只有炭火的焦香、肉脂的醇香，還有孜然辣椒被高溫逼出來的香氣，混在一起，直往嘴裡鑽。
外層焦脆，裡面卻滑嫩彈牙。
越嚼越香。
張強嘴裡那口肉嚼了半天，竟然忘了咽。
這……是李陽烤出來的？
有這手藝還在服務區開這破店？
他吃過的燒烤店也不少。
大排檔、連鎖店，甚至江都一些名氣不小的店，他都去過。
可沒有一家，能把腰子烤成這個味道。
這玩意兒邪門了。
一口下去，居然還想再來一口。
張強也顧不上什麼路邊攤干不乾淨，幾口就把一串腰子吃完了。
吃完後，他舔了舔嘴角，臉色卻慢慢沉了下來。
不對。
這事太不對了。
他猛地回頭，望向不遠處那間亮著燈的鐵皮屋。
李陽那種人，憑什麼有這手藝？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他……他是不是往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張強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地看向林慧。
林慧還在啃第二串雞翅根，聞言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張強盯著手裡剩下的兩串腰子，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就是那種……吃了讓人停不下來的東西。」
「什麼罌粟殼之類的。」
林慧白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人家就是烤得好。」
張強不信。
「不行，我得回去問問他。」
「或者再吃兩串，肯定能嘗出不對勁來。」
——
李陽這邊，正盯著系統面板陷入沉思。
【主線任務：累計售賣一百串。】
【獎勵1：燒烤熟練度+200。】
【獎勵2：現金五萬元。】
一百串？
剛才湊五串沒那個大善人老同學，還真有些費勁，現在直接翻二十倍？
但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獎勵上。
五萬。
加上剛才到帳的一萬，六萬。
他欠的網貸總共七萬出頭。
也就是說，只要再完成這一個任務，他就能把債還得七七八八。
從此無債一身輕。
李陽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
一百串而已。
不就是個客流量的問題嗎？
服務區雖然人流不固定，但不代表沒辦法引流。
現在是什麼時代？
短視頻時代。
隨便拍個東西發到網上，火了就什麼都有了。
再不濟，找幾個本地的探店博主，花點小錢讓人來拍一拍。
只要味道能打，口碑傳開，一百串根本不是事。
他正琢磨著怎麼搞宣傳，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陽。」
張強回來了。
他雙手抱胸，盯著李陽的眼神帶著審視。
「你那燒烤，到底放了什麼東西？」
「怎麼這麼好吃？」
「能放什麼？就正常的調料，辣椒、孜然、油。」
李陽頭都沒抬，「怎麼？你想要我的配方呢？」
張強一臉不信。
「放屁。你要真有這手藝，還在這破地方賣？」
「什麼賣不賣的，能說清楚點嗎？我賣燒烤，怎麼了？」
張強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你肯定加了什麼科技。我這個老同學好心照顧你生意，你怎麼能害我呢？」
李陽終於抬頭了。
「害你啥了？」
「罌粟殼之類的東西，吃了讓人上癮的那種。」
李陽差點把手裡的夾子扔他臉上。
「我他媽欠款七萬多，我還有錢買那玩意兒？」
「再說了，欠錢不還最多上徵信。用了那東西，我他媽直接坐牢。」
「我腦子再不好使，也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張強被噎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沒接上話。
沉默了兩秒。
「你沒害我？」
「那你再給我來兩串腰子。」
李陽愣了一下。
旁邊的林慧立刻跟上。
「我也要兩串翅根。」
張強側頭湊到林慧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買兩串是拿去化驗的，要是查出問題，直接找他麻煩。」
林慧想了想。
「那多拿兩串，不是更保險？」
「有道理。」
李陽把收款碼往前推了推。
「那先付錢吧。」
林慧看了一眼菜單板子，手指頭點著上面的字，嘴裡念念有詞。
「再來五串五花肉，五串泡椒牛肉，五串掌中寶，五串雞翅，五串藕片，五串土豆。」
張強臉都綠了。
「你點這麼多？」
林慧理直氣壯。
「多一點保險點嘛。」
張強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回味了一下剛才那串腰子的味道，嘴巴又閉上了。
頓了一下。
「再加五串牛板筋、五串郡肝、五串雞腳。」
李陽低頭看著點單，內心數著。
四十九串。
一百串的任務，直接幹掉將近一半。
哈吉強，他真的，我哭死。
這老同學，簡直是財神爺轉世。
既然對方都要了，李陽也不磨嘰，把食材整整齊齊地碼在烤架上。
火苗舔著肉串，油脂滴落，炭火噼啪作響。
不一會就烤好了一部分。
一拿出去，就被張強和林慧幾下吃完。
五花肉的油脂在嘴裡化開，泡椒牛肉辣得吸氣，掌中寶脆得咯吱響。
張強吃得滿頭是汗，嘴巴停不下來。
一串接一串。
辣味上來了。
嘴裡發乾，舌頭髮麻。
他眨巴眨巴嘴，總覺得差點什麼。
「欸，李陽。」
張強抹了把嘴，朝櫃檯喊了一聲。
「你這有沒有什么喝的？」
李陽翻肉串的手停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堆得跟小山似的哪吒仙啤。
「我這隻有啤酒。」
「只有啤酒？」
張強抬起頭。
「你妹的，你想害我呢？」
「沒有飲料？」
李陽指了指水壺。
「小本生意，品類不多。白開水要不要？」
「端上來。」
李陽倒了一杯，放到桌上。
張強伸手一摸，立刻縮了回來。
「我超威，真白開水啊？」
「嗯呢。」
「你就不能放涼一點？」
「我能給你燒就不錯了，又不收錢的。」
張強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
端起來吹了半天，才抿了一小口。
「服了，你這生意遲早得涼。」
說完，看向林慧。
「你要喝什麼？我去旁邊超市買。」
林慧拿起一串掌中寶。
「不了，反正我不開車。」
「燒烤不配啤酒，就和吃泡麵不放完調料包，總覺得差點意思。」
「老闆，給我拿瓶啤酒，冰的。」
李陽眼睛一亮。
牆角那三十六件貨，終於要開張了。
「哪吒仙啤，行不？」
「行，冰就行。」
李陽從冰櫃裡拿出一瓶，開蓋遞了過去。
「再來五串羊肉，五串泡椒牛肉，兩個雞翅，三串五花肉。」
張強眼皮一跳。
「你真打算吃飽啊？」
「這麼好吃，為什麼不多吃點？」
林慧說著，又喝了口啤酒。
「爽！」
「下次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肯定要吃過癮。」
張強本想讓她少點。
可看見桌上剩下的幾根簽子，話到嘴邊又變了。
「那給我也來五串腰子。」
「好。」
「我去買飲料。」
張強起身出了店。
李陽又拿出食材，排在烤爐上。
之前就有了四十九，後來林慧又加了十五串，張強加了五串。
總共是六十九串。
現在，就差三十一串了。
五萬塊，近在眼前。
李陽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手上的動作也跟著輕快起來。
而在服務區另一頭，停車場入口方向，幾個人正沿著路肩慢慢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
深藍色夾克，黑色西褲，皮鞋擦得乾淨。
他兩手背在身後，步子不緊不慢。
後面跟著三四個人，有人拿文件夾，有人拿手機拍照記錄。
中年男人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轉過身。
「老周。」
後面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趕緊快走兩步。
「張局。」
「不是我不批你這個方案。」
張局背著手，下巴微微抬著。
「一個高速服務區，有必要再花錢搞建設？」
「你跟我說說，搞完了，能帶動什麼？」
老周推了推眼鏡，趕緊接話。
「張局，您看，咱們這個出口下去，就是江都西北區的新規劃片區，離服務區直線不到三公里。」
「規劃區那邊馬上要動了，商業配套、居住區都在推。」
「咱們服務區離得近，完全可以搭上這個東風，好好搞一搞。」
張局聽完，嘴角扯了一下。
「搭東風？」
「老周啊老周，你這腦子，怎麼跟網上賣課的一個德性。」
「張嘴就是風口，就是紅利。」
「服務區是幹什麼的？上廁所，加油，買瓶水，然後走人。」
「人流量本來就不多，一天能過幾輛車？就這點人，你搞什麼建設？」
老周還想爭取。
「可是規劃區一旦落地，周邊車流量肯定會——」
「會什麼？」
張局直接打斷。
「會翻十倍？二十倍？」
「你有什麼核心競爭力？我拿什麼去上面匯報？又拿什麼做宣傳？」
「就靠一句『我們離規劃區近』？」
「再說人家規劃區憑什麼帶你玩？」
老周被堵得說不出話。
張局擺擺手，語氣已經有了定論。
「這筆錢批不了。」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目光隨意掃過服務區內部。
然後，他腳步一頓。
不遠處，一股青灰色的炭煙正往上冒。
濃烈的烤肉香味順著風飄來。
隱約還能看見，一個簡陋的鐵皮棚子。
張局皺起眉頭。
「你看看。」
他抬手指了指那個方向，回頭看著老周，嘴角帶著一絲譏諷。
「還有人在服務區賣燒烤。」
「服務區賣燒烤，你覺得他生意能好嗎？」
老周沒說話。
張局冷哼一聲，搖了搖頭。
「他跟你一樣，天真得可笑。」
說完，他收回目光，繼續背著手往前走。
然而那股烤肉的香味，卻越來越濃了。
濃到張局走出去好幾步，鼻尖還是被那股味道纏著。
他腳步微微慢了一拍。
後面的老周也聞到了，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張局沒有回頭，但眉心動了動。
他不會承認，剛才那一瞬間，他的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