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李陽從鐵皮屋後面的行軍床上爬起來,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銀行卡餘額:26562.7
昨天的系統獎勵的六萬塊,一大半都還了網貸。
雖然還欠不少,但心裡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石頭,碎了一半。
剩下的錢他昨天晚上就想好了,探店博主的尾款要留一千。
剩下的錢里,拿五千塊出來,等視頻一發,直接在平台上投流。
這年頭,酒香也怕巷子深,沒有流量,再好吃的東西也沒人知道。
最後剩下的,留作進貨和日常開銷的備用金。
算清楚了帳,他便開始打掃衛生。
畢竟有博主要來拍視頻,店裡總得弄得像樣點。
接下來是準備食材。
他打開冰櫃,把昨天晚上沒賣完的肉拿出來。
又從旁邊的泡沫箱裡拿出今天早上剛送來的新鮮羊肉和牛肉。
他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就在他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間,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傳遍全身。
那是系統獎勵的3級熟練度在發揮作用。
他看著案板上的那塊羊肉,腦子裡瞬間就清楚了這塊肉的紋理走向、脂肪分布,甚至知道從哪個角度下刀,切出來的肉在烤制時口感最好。
他手腕一動,菜刀切了下去。
刀刃切開肉塊,沒有絲毫阻力。
他手起刀落,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切出來的肉塊,大小完全一致,厚薄均勻,肥瘦搭配得恰到好處。
穿串的時候更是順手。
竹籤拿在手裡,一戳一個準,直接穿過肉塊的中心。
肉塊在竹籤上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一點多餘的邊角料。
李陽看著自己穿好的肉串,心裡非常滿意。
這手藝,說是幹了二十年的老燒烤師傅也有人信。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童音從旁邊傳來。
「媽媽,我要吃這個!」
李陽轉過頭,看到一個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他身後站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一臉橫肉上寫滿了不耐煩。
「別指著了,路邊攤有什麼好吃的?」
「食材肯定不新鮮的,都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殭屍肉。」
「可是吃著香。」
「重鹽重辣,能不香嗎?」
「你看這裡都沒什麼人,燒烤攤最怕沒人。今天賣不掉,明天繼續賣,反正多撒點料,誰吃得出來。」
李陽眉頭一皺,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買就走一邊去教育你孩子,別在我店門前說這些,影響我做生意。」
女人先是一愣,隨即把包往胳膊上一挎。
「怎麼了?說不得了?」
「做這種生意,還怕人說?還影響你做生意?你有生意嗎?」
李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是。
大清早的,專門跑來找存在感?
「我沒惹你吧?」
「我這店有沒有生意,好像也跟你沒什麼關係吧?」
「那咋了?」那女人一聽這話,頓時來了勁。
「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我年紀比你大,社會經驗比你豐富,我說你兩句怎麼了?你就得聽著,受著!」
「看看你這年紀輕輕的,干點什麼不好?非要跑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服務區來開燒烤攤?你這腦子怎麼想的?你爸媽知道你這麼『有出息』嗎?」
隨後她又看了眼後面放著的哪吒仙啤。
「還賣啤酒?現在誰不知道開車不能喝酒?你腦袋被門夾了嗎?」
「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網上刷兩條創業成功視頻就覺得自己也行,真搞笑。」
李陽看著眼前這個唾沫橫飛的女人,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他沒想動手,就是想離近點,然後好好警告一下她,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個能隨便捏的軟柿子。
可他這個動作,在女人眼裡,就完全變了味。
「你想幹什麼?」女人一把將自己的孩子拽到身後。
並閃電般地從包里掏出手機,鏡頭直接對準了李陽的臉。
「怎麼?說你兩句不樂意,就要打人了?」
李陽被她這反應給氣笑了。
打你?
他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番,那臃腫的身材,那滿臉的橫肉,那副自以為是、天下我最有理的表情。
「大姐,現在是法治社會,到處都是監控。」
「再說,你看看你這肥頭大耳、皮糙肉厚的,我這一拳下去,我怕我自己的手疼。」
那女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你……你罵誰呢!」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尖利,因為憤怒,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你罵誰肥頭大耳!你個賣烤串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信不信我投訴你!我讓你這破店今天就關門!」
「媽媽,我餓……」旁邊的小男孩拽了拽她的衣角。
「餓什麼餓!閉嘴!」女人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孩子的話,她一把甩開孩子的手,繼續用手機對著李陽,「你給我道歉!馬上!不然我今天就跟你沒完!」
李陽抱著胳膊,靠在櫃檯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我說錯了嗎?你自己去廁所照照鏡子,看看我說的是不是事實。」
「再說,我正常開店,你自己要跑過來找不快,怪的了誰?」
「你……你……」女人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用手指著李陽,渾身發抖。
「媽媽,我要吃那個,我要吃烤肉……」小男孩被她剛才那一下甩得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哭出來了,但他還是執著地指著烤架。
「吃什麼吃!不許吃!」女人回頭衝著孩子吼了一句,「這種垃圾食品,吃了要生病的!你再不聽話,我打你了啊!」
小男孩被她這麼一吼,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哭聲在空曠的服務區里格外刺耳。
幾個剛從便利店出來的司機循聲看了過來。
小男孩蹲在地上,兩隻手揉著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要吃——我要吃烤串——」
聲音又尖又響,一浪接一浪,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女人的臉漲得通紅。
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丟人。
她能感覺到,那幾個路人看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她最討厭的東西。
評判。
她低頭看著哭得滿臉鼻涕的兒子,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想抽他一巴掌。
但那幾雙眼睛還盯著她。
她咬住後槽牙,硬生生忍了下來。
「別哭了!」
小男孩不聽,哭得更大聲了。
「我說別哭了!」
還是不聽。
小短腿在地上蹬來蹬去,鞋尖把地面的灰塵蹭起一小片。
女人胸口那股氣堵得死死的,上不去下不來。
被李陽懟了一通,沒占到便宜。
現在又被自己兒子搞得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
她覺得自己今天倒了八輩子血霉。
沉默了幾秒。
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陽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不情不願地走到李陽的攤位前,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問道:「喂,你這東西怎麼賣的?」
李陽不屑的指了指後面的價格表。
女人把價目表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眉頭擰了起來。
「骨肉相連十塊,一串羊肉串八塊,雞翅十二塊?」
「你這賣的什麼東西,敢定這個價?你搶錢啊!」
「你看看你這破店,也好意思要這個價?」
李陽冷不丁回道:「你嫌貴,我還嫌貴呢,這裡是高速服務區。」
「服務區的物價,跟外面不一樣。我這個價格,在這裡已經算是很便宜的了。」
「便宜?你糊弄鬼呢?當我沒來過服務區?」
女人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小攤販,用的都是最差的凍肉,成本幾毛錢都不到,轉手就賣十塊,心也太黑了!」
李陽切了一聲,「嫌貴你別買啊。」
而此時,小男孩的哭聲更大了。
「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嘛!媽媽你小氣!你就是不想給我買!嗚哇——」
小男孩一邊哭,一邊用小手捶打著女人的腿。
「買!買!買!就知道吃!哭什麼哭,丟不丟人!」
她從包里很不情願地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一把拍在李陽面前那簡陋的木板上。
「拿去!就一串!吃了拉肚子我可告訴你,我回來找你麻煩!」
她惡狠狠地對李陽說道,仿佛這十塊錢不是買東西,而是對李陽的施捨。
李陽面無表情地收起錢,走到冰櫃前,拉開門,一股冷颼颼的腥氣撲面而來。
從裡面翻出一串骨肉相連。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帶著一股熱浪。
原本在他眼裡平平無奇的肉串,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塊等待雕琢的璞玉。
他能清晰地「看」到熱量是如何一絲絲滲入肉的肌理,水分是如何在高溫下蒸發,油脂又是如何被慢慢逼出。
他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什麼時候該翻面,什麼時候該撒料,撒多少,撒在哪個位置,腦子裡像是有一本精確到毫秒的說明書在指導著他。
鹽、孜然、辣椒粉……
他拿起調料罐,手腕輕輕一抖,調料粉末就像被精確計算過一樣,均勻地灑落在肉串的每一個角落,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滋啦——」
肉串上的油脂被炭火烤出,滴落在火紅的木炭上,發出一陣誘人的聲響,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瞬間爆發開來。
剛剛還有些煩躁的女人聞到這個味道後,有些意外。
「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