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很大，透著一股子興奮。
李陽轉過頭。
一個年輕男人大步走過來。
穿著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裡拿著個車鑰匙，臉上的表情很急切。
李陽認出來了。
這是昨天晚上跟在那個中年男人身後的其中一個年輕人。
昨天這人吃肉的時候，嘴巴塞得滿滿的，眼珠子一直盯著烤架。
小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攤位前。
他先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那股炭火混著肉香的味道還沒散，往鼻子裡一鑽，他喉結立刻滾了兩下。
昨天他本來打算下班後再來一趟。
誰知道臨時接到任務，要往市里送文件，只能把這口饞硬生生壓下去。
可回去以後，他滿腦子都是泡椒牛肉和掌中寶。
睡覺前想的是那口焦脆。
半夜醒來，嘴裡好像還殘留著孜然味。
他怕下午又有工作，乾脆一大早就殺過來了。
小劉拉開一張塑料凳子坐下，拿出手機準備掃碼付錢。
他剛抬起頭，目光掃過旁邊。
艾米正拿著相機，調整著補光燈的角度。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緊身針織外套，拉鏈只拉到胸口位置，裡面是一件白色的V領打底衫。
衣服很貼身，把身材的曲線完全勾勒了出來。
小劉的眼睛直了。
他盯著艾米看。這女的有點眼熟。
他腦子裡回想了一下。
昨天老周讓他聯繫個探店博主，他打了電話給那個叫小艾同學的。
小劉猛地站起來。
「哎！你是……小艾同學吧？」小劉快步走過去，臉上堆滿了笑。
艾米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他。
她認出這個聲音了。就是昨天晚上給她打電話的那個小劉。
「你好，劉哥是吧？」艾米禮貌地笑了笑。
小劉一看艾米認出自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
「對對對，是我。我昨天剛給你打完電話，你今天一大早就來了啊。這效率，太高了。」小劉說著，眼睛不自覺地往艾米胸口瞟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他心裡開始琢磨。
昨天晚上才打的電話，今天早上九點多她就到了。
從市區開車過來要四十分鐘，加上化妝出門的時間，她起碼七點多就起床了。
一個女孩子，大清早跑這麼遠來服務區。
就算是為了工作，但也太上心了吧。
她這麼積極，絕對是因為我。
小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昨天打電話的時候，自己可是說了，這事是單位的項目。
她肯定是覺得我年輕有為，在單位受重視，想借著這個機會跟我多接觸。
這身材，真不錯。
臉也好看。
小劉心裡一陣暗爽。
「劉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嗎？」艾米隨口問了一句。
「上班啊，但想著你今天可能要來，我就順道過來看看，看你這邊需不需要幫忙。」小劉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
其實他就是純粹來解饞的。
「不用幫忙，我就拍幾個鏡頭，很快的。」艾米客氣地回絕。
「那不行。」小劉拉過一張凳子，在艾米旁邊坐下。「我們單位對這個項目很重視。你大老遠跑過來，我作為負責人之一，肯定得招待好你。」
他想在艾米麵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女人嘛，都喜歡有能力的男人。
「老闆！」小劉轉頭沖李陽喊了一聲。「再加十串掌中寶，十串烤翅根！等會這單我一起結了，算我請這位美女的！」
李陽頭都沒抬。
「行，一共七十串。」
艾米趕緊擺手。
「不用了劉哥，老闆已經給我安排好了。」
小劉大手一揮。
「跟我客氣什麼。你幫我們單位辦事，哪能讓你自己掏錢。就這麼定了。」
艾米看著小劉那副大包大攬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
這老闆明明給了兩千塊錢，還包了所有的費用。這小劉跑出來充什麼大款。
不過她也沒點破。
有人願意付錢，老闆還能多賺一筆，她樂得配合。
「那就謝謝劉哥了。」艾米笑了笑。
小劉看到艾米的笑容，骨頭都輕了二兩。
他認定艾米是對他有意思。
不然怎麼會接受他的請客？
女人接受男人的請客，就是給機會的信號。
可他忘了不等式。
接受不等於願意。
「小艾，咱們加個l綠泡泡吧。後續有什麼需要溝通的，方便聯繫。」
艾米沒有拒絕，拿出手機掃了碼。
加上綠泡泡後，小劉更得意了。
他覺得這事已經成了一半。
等會吃完燒烤，再找個藉口約她晚上回市區吃個飯，這關係不就突飛猛進了。
李陽沒理會外面的動靜。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裡的肉串上。
底下的木炭燒得通紅，沒有明火，只有極高的溫度。
七十串肉在烤網上排開，占了小半個烤架。
李陽拿起油刷，在肉串上輕輕刷了一層薄油。
羊肉和牛肉本身就有油脂，油刷上去只是為了鎖住水分。
高溫下，肉塊表面的水分迅速蒸發，發出微小的刺啦聲。
肉的顏色開始變化。
李陽手腕用力，一把將三十多串羊肉翻了個面。
動作很穩，沒有一串掉下去。
接著翻牛肉。
油脂從肉里滲出來，聚成一滴滴油珠，掛在肉的邊緣。
油珠越來越大，最後承受不住重量，滴進下面的炭火里。
「轟」的一聲。
一股白煙竄了上來。
隨之而來的是極其濃烈的烤肉香。
艾米正拿著相機對準李陽。
她本來只是想隨便拍拍，走個過場。
當那股白煙飄過來的時候，她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
艾米愣住了。
她去過無數家燒烤店，貴的便宜的，路邊的店裡的。
但沒有一家的味道是這樣的。
純粹的肉香，沒有被過多的香料掩蓋。炭火的焦香混在裡面，非常有層次。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把相機湊近烤架。
李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手裡的動作。
他拿起鹽罐。
手指捏住鹽粒，手腕在烤架上方快速移動。
細鹽均勻地落在每一塊肉上。
接著是孜然粉。
孜然一碰到熱油，香味瞬間爆發。
艾米站在烤架邊，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肚子裡的饞蟲被徹底勾起來了。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干，只想趕緊把那串肉塞進嘴裡。
小劉坐在後面，更是坐不住了。
他不停地抖腿，眼睛死死盯著烤架。
「老闆，好了沒有？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小劉喊道。
「快了。」李陽回了一句。
最後一道工序，撒辣椒粉。
紅色的辣椒粉落下去，給肉串上了一層誘人的顏色。
李陽把肉串在烤網上用力磕了兩下，抖掉多餘的調料。
「羊肉牛肉好了。」
李陽把一把肉串裝進鐵盤裡，端到桌上。
小劉直接撲了過去。
他連燙都不顧，抓起一串羊肉就往嘴裡送。
牙齒咬住最上面那塊肉，用力一扯。
肉塊帶著滾燙的肉汁，進了嘴裡。
小劉閉上眼睛，狠狠嚼了兩下。
「呼……燙燙燙……太好吃了！」
「老闆，怎麼感覺比昨天還好吃！」
他一邊呼氣，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
羊肉一點膻味都沒有，只有濃濃的肉香。外皮焦脆，裡面嫩得出水。
小劉三兩口吃完一串，馬上拿起第二串。
艾米看著小劉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覺得有點誇張。
有那麼好吃嗎？
她放下相機，走到桌邊，拿起一串牛肉。
牛肉串還有點燙手。
艾米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這一口下去。
艾米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牛肉的肉質緊實，但一點都不柴。
醃料的味道完全滲進了肉里，咸鮮適中。
最絕的是火候。
多烤一分就老了，少烤一分就生了。
這肉烤得剛剛好，咬下去還有汁水冒出來。
艾米沒忍住，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她完全忘了自己還要拍視頻，也忘了要保持形象。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一串牛肉很快就剩下一根空竹籤。
她又拿起一串羊肉。
羊肉比牛肉更香，油脂更豐富。
艾米吃得嘴角都沾上了孜然粉。
李陽把剩下的五花肉和掌中寶端了過來。
「慢點吃，還有。」李陽說。
艾米有點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
她抬頭看著李陽。
這個年輕老闆，看著普普通通，這手藝簡直絕了。
她現在明白了，為什麼這老闆願意花兩千塊錢請她來探店。
這味道，只要能讓人知道，絕對不愁沒生意。
甚至不需要她來宣傳。
只要吃過一次的人，肯定會成為回頭客。
艾米心裡突然有點虛。
這兩千塊錢，拿得太容易了。
她決定，等會一定要好好拍，把視頻剪得精細一點，多給這店帶點流量。
不然對不起這頓這麼好吃的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