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在烤爐後面聽得一愣一愣的。
歸屬感？
什麼歸屬感？
要是真免我三年租金，那倒是有點歸屬感。
他心裡默默吐槽，手上的活兒卻沒停。
這些當領導的，說話就是一套一套的，虛虛實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張建國這邊聽完老周的話，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可以。具體怎麼落實，你們拿個詳細方案出來。」
他看了看表，似乎準備結束這次「現場辦公會」。
「最後一個問題，配套設施。這個問題最關鍵，也最棘手。人流量一旦爆發，我們的服務能力跟不上，好事也會變成壞事。這個問題，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這個問題，才是真正的考驗。
宣傳可以花錢，綁定可以畫餅，但硬體設施的改造，那可是需要真金白銀投入的，而且審批流程複雜，周期漫長。
老周心裡也有些沒底。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比如「分步實施」、「逐步完善」、「積極爭取上級資金支持」之類的套話搬出來。
可突然張建國抬手制止了他。
「客套話和場面話，不想聽，既然我提出這個問題，我來解決。」
他一開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老周。
張建國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我剛才就在想，我們總是習慣於等、靠、要。等項目批下來，靠上級撥款，要政策支持。為什麼不能換個思路？」
他伸手指了指服務區入口的方向。
「這個服務區，地理位置這麼優越，南邊就是未來的新規劃區。這麼好的一塊地，光靠我們自己搞，能搞出多大名堂？」
「我們可以引入社會資本！搞一個『公私合營』的模式！」
「我們政策，負責監督和管理。讓有實力、有遠見的企業，出錢、出人、出方案，來負責具體的開發和運營！」
「我們把這塊餅做大，讓所有參與者都能分到好處。這樣一來，資金的問題解決了，效率的問題也解決了。我們只需要把好關，定好規則，就能把這個項目，以最快的速度，打造成一個標杆！」
張建國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魄力。
老周聽得眼睛都直了。
高！
實在是高！
他還在想著怎麼一步步地去申請資金，搞基礎建設，張局一開口，直接把整個項目的格局，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引入社會資本，公私合營！
這思路，這魄力，不愧是局長！
老周現在對張建國，是發自內心的佩服。
他甚至開始懷疑，張局昨天批評他的方案，根本不是真的不看好，而是在考驗他！
是在引導他往更深層次去思考！
領導的境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夠揣測的。
「張局英明！」老周發自肺腑地讚嘆道，「您這個思路，一下就解決了我們最大的難題！我回去之後，馬上就按照您這個指示，重新調整方案，儘快拿出一個可行的合作模式出來！」
張建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解決了心頭大事，他感覺自己的胃口，好像又好了一點。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艾米身上。
「小姑娘，」他的語氣溫和了不少，「剛才小劉雖然說得誇張了點，但老周那句話沒說錯，你很真實，我很欣賞。」
艾米受寵若驚，連忙說道：「謝謝領導誇獎。」
「你不用有壓力。」張建國擺了擺手，「你就按照你自己的風格去拍，怎麼真實怎麼來。這個燒烤的味道，確實不錯，值得讓更多的人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拍視頻的費用，還有今天產生的所有開銷，都由我們來承擔。就當是我們，為這個項目做的前期市場調研。」
這話一出，旁邊的李陽眉毛一挑。
還有這好事？
意思是艾米那兩千塊錢，我不用付了？
小劉一聽，也趕緊湊上前來，對著艾米大包大攬地說道：「小艾，你聽見沒？張局都發話了！你今天就放開了拍，放開了吃！所有費用，我們全包！千萬不要有壓力！」
艾米看著小劉那張笑得跟花兒一樣的臉，心裡一陣無語。
我本來是沒有壓力的。
畢竟就是一個簡單的商單宣傳。
但現在，被你們這麼一搞，又是領導關懷，又是報銷，又是戰略布局的……
我壓力很大啊！
「那個……劉哥，」艾米有些為難地看著小劉，「我……我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而為，是一定能行！」小劉對她充滿了信心，或者說，是對自己的眼光充滿了信心，「你就正常發揮，絕對沒問題！我相信你！」
艾...米還能說什麼呢？
她只能擠出一個苦笑，點了點頭。
「好了，會就開到這裡。」張建國拍了拍手，宣布散會。
他看著烤爐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對李陽說道：「小老闆，再給我們來五十串，各種口味都來點。今天中午，我們就在這兒解決工作餐了。」
老周和小李等人一聽，臉上都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李陽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又是一筆大單！
他一邊手腳麻利地準備著食材，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今天這一上午，又是散客，又是張局這個「工作餐」大單，加起來少說也賣出去五百多串了。
照這個速度下去，一萬串的目標，好像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他心情大好，手上的動作也更加麻利了。
而另一邊，被「委以重任」的艾米，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了相機。
她決定，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壓力，就專注於一件事——把這個燒烤，拍得讓所有看到視頻的人，都饞得流口水。
這不僅是為了完成工作，更是為了對得起，這讓人驚艷的味道。
她走到攤位前，調整好角度，將鏡頭對準了自己。
「哈嘍，大家好，我是你們的好朋友小艾。」
她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大家絕對猜不到。沒錯，就是高速服務區！」
「我知道，大家肯定會說，服務區的東西，又貴又難吃。我來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今天，我發現了一家，可能會顛覆你三觀的寶藏小店！」
她說著，將鏡頭轉向了身後那個煙火繚繞的鐵皮棚子。
「就是這家，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的燒烤攤！」
說到這她突然想起什麼，看向李陽。
「欸，老闆，你這燒烤店名字都沒有嗎？」
李陽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名字？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原主從一開始擺攤到現在，他就是支了個鐵皮棚子，掛了塊價目表，連個招牌都沒有。
「沒有。」李陽老實回答。
艾米舉著相機，表情有點難繃。
「老闆，你做生意連個名字都沒有？別人想推薦給朋友，怎麼說？『高速服務區那個沒名字的燒烤攤』？」
「之前不是沒顧上嘛。」
老周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這個問題好！品牌建設，是第一步！小老闆，你得起個響亮的名字，讓人一聽就忘不了！」
小劉緊跟著接話：「對！名字很重要！一個好的品牌名稱，是成功的一半！」
他一臉嚴肅地說道：「這樣吧，我來幫你想幾個。」
沒人請他幫忙，但他已經開始了。
「第一個，『劉氏燒烤』。大氣，有傳承感。」
全場沉默了兩秒。
李陽看了他一眼。「我姓李。」
「哦對。」小劉臉不紅心不跳，「那就『李氏燒烤』。」
「太土了。」艾米直接否定。
「那叫『一串情深』？」
「像奶茶店。」
「『炭火青春』？」
「像酒吧。」
「『串串人生』？」
「像心靈雞湯。」
小劉被連續否定了四個，臉上有點掛不住。
老周擺了擺手：「小劉你別瞎摻和了，起名字這事兒得有文化底蘊。」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
「我覺得，可以叫『烤場風雲』。」
李陽嘴角抽了一下。「老哥，這是燒烤攤，不是武打片。」
「『夜烤江都』？」
「白天也賣。」
「『服務區第一烤』？」
「太狂了，容易被人找茬。」
張建國在旁邊聽了半天，突然開口。
「叫『高速一絕』怎麼樣？」
所有人齊齊轉頭看向他。
老周第一個拍手：「好！張局起的名字就是好！高速一絕，一聽就知道是服務區的，而且突出了獨特性！」
小劉連連點頭：「絕了！張局這文化水平，不服不行！」
小李也在旁邊附和：「張局，您這名字起得太有水平了！」
張建國被拍得很舒服，臉上露出矜持的笑容。
李陽看了看艾米。
艾米的表情很微妙。
她對著李陽微微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看到。
李陽心裡也覺得不行。
「高速一絕」，聽著像賣膏藥的。
但此人看著就知道是個大領導，當面誰敢說不好？
就在氣氛有點僵的時候，旁邊那個一直在啃雞翅的小男孩，突然抬起頭，滿嘴油光地喊了一句。
「叔叔的肉肉好香！我們車開過來的時候我就聞到了！路過就好香好香！」
小男孩說完，又低頭啃他的雞翅，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艾米眼睛一亮。
「路過就香。」
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過路香。」